晏堇暗骂一声,撤脚猛踢,但密密麻麻的手伸出来,饶是晏堇,也一时躲闪不及,被狠狠掼在地上。
无数白衣人如同看见了血液的苍蝇一般,一拥而上。用双手紧紧抓着晏堇的皮肉,硬生生从他背上抓下来几块带血的皮肤。
苏蘅飞跃到晏堇身侧,手中银针朝附近白衣人袭去,一沾即退。撤手的瞬间,银针上便沾满了红白之物。
哪怕如此,也不过堪堪换回一些落脚之地。
若有人能从高处俯瞰,现在的圣殿中正上演着一幅极为残忍的画面:数不清的白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知无觉地朝中间背靠背站立的两人冲过去。
他们无声无息地冲过去,又无声无息地倒下,连一句呻吟活着哀嚎都不会发出来,整个圣殿中只能听到刀刃或者银针不断没入血肉,又从血肉中拔出来的的声音。
偶尔,那利刃或银针没入血肉的声音会猛地暂停一瞬,这时,那群白衣人便会猛然往前冲去,从中间那两人身上抓咬下来一部分血肉。
久而久之,那抓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晏堇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一部分是力竭的缘故,一部分是恶心。
他没办法形容跟这群白衣人缠斗的感觉,这比任何一次战斗都让他觉得恶心。
而且……
晏堇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了。
若是死在这里……
晏堇挥刀斩断一个白衣人的头颅,余光偷偷看向苏蘅的侧脸。
苏蘅紧抿着唇角,一张脸苍白得吓人,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若是死在这里……
晏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手中动作更凌厉了几分。
哪怕死在这里,他也要把苏蘅送出去!
晏堇猛然跃起,一脚踹翻近前的白衣人,然后猛地拉过苏蘅,朝被砸出来的那个空隙冲了过去。
血肉破碎声在耳边不断响起,突然暴起的晏堇竟然真的冲出来了一条血路。
但白衣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着不慎,晏堇便被无数白衣人狠狠拖拽在原地,他们的牙齿、指甲深深陷入晏堇的脚腕和手腕中。
苏蘅立刻出手,但更多的白衣人已经朝他涌了过来。
晏堇嘶吼一声,朝苏蘅伸出手,把他往自己怀中拉去。
原本拖拽住苏蘅的那些白衣人突然失去了手中的猎物,便立刻将目标转移到晏堇身上,他们高高跃起,妄图将晏堇死死压在身下。
突然,一抹银光猝不及防地出现,跃起的那几个白衣人僵直在半空中,然后下一瞬间,大量的血液从空中喷洒而下。
晏堇抹了一把脸色的血迹,抬头看去,看见袖绯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跃进跃出,便消失了。
“袖绯!”苏蘅从晏堇怀中抬头,大声喊道,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悲伤。
但袖绯仿佛听不见一样,每一次落下便带起大片血花。
片刻,一声重物落地声在两人面前响起。袖绯擦拭着刀刃将一个人扔在了苏蘅面前。
“走。”袖绯说。
苏蘅甚至顾不得去看袖绯扔下来的人到底是谁,他踉跄着起身,要去摸袖绯的脉搏。
袖绯不容拒绝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走。”袖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看向苏蘅,伸出一根手指,“一刻时间,足够你逃出去。”
“那你……”
“我留在这里。”袖绯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她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我杀过太多人,干过太多错事,甚至都不是一个正常人。
而且……雀隐还在这里,我没有办法让他自己留在这里。
所以,走!”
袖绯猛然发力,刀光在几人身前画出一道弧线。
晏堇抱住苏蘅,拎起袖绯送过来的人,便猛然冲了出去。
“袖绯!”苏蘅大叫,却只看见一片又一片的血花从人群中溅射而出。
又一道刀光闪过,苏蘅在间隙中看见袖绯。她转头,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苏蘅露出了一个笑容。
跟平时的笑容不同,那一刻,苏蘅竟然觉得,她很开心,从心而出的开心。
袖绯张了张嘴,朝苏蘅说了一句话。
苏蘅的泪水夺眶而出。
更多的白衣人朝袖绯扑了过去,将她重新淹没在了人群中。
苏蘅再也没有看见过袖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