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你想多了,昨天你从宫里出来就晕倒了,可能还没有恢复好。”
苏蘅抬手制止了他,然后问道:“昨日我进宫时,你和宁王在宫门外等我,对吗?”
“是。”
“宁王为什么会和我们在一起?”
晏堇有些疑惑,他伸手摸了摸苏蘅的额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阿蘅,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昨日听到消息就立刻去王府,结果王府门口被把持的严严实实,是他把我们接进去看看呀。”
“是了!”苏蘅终于想起来了,被遗忘的事情是什么。
“谁告诉的我们消息?”
晏堇不假思索:“郑炎铭呀。”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晏堇也想起来了,他们遗忘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过了一会,苏蘅才又开口:“那,郑炎铭呢?我们不会连进府都没有带他吧。”
两人面面相觑。
*
郑炎铭指了指逐渐远去的苏蘅,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是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你没有看见吗?”
“宁王只说了两人。”
“可是我们是一起来的!”郑炎铭狂怒。
“宁王只见两个人。”侍卫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郑炎铭简直要被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侍卫气死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他,又拿出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你不认识本衙内吗!”
“认识。”那侍卫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郑尚书家的嫡子。”
被这么直接的说出家世,郑炎铭愣了一下,但是瞬间他就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
“既然认识本衙内,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郑炎铭指了指已经看不见的苏蘅的背影,“就算本衙内不是跟他们两个一起来的,本衙内进去找我阿爷总可以了吧!”
郑炎铭本以为这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甚至都做好了进去的准备。
没想到却听到那个侍卫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郑尚书已经不在府里了,衙内请回吧。”
“不在府里?”郑炎铭大吃一惊。
今日一早,他亲眼看见阿爷得了消息,慌慌忙忙地穿上衣服,套好马车就朝王府赶了过来。
他和阿爷前后脚出门,哪怕中间他绕到了镇南王府叫上了苏蘅他们,到王府的时间前后也不会超过一刻钟。
怎么才一刻钟,阿爷就不在王府了?
算了,不想了。
郑炎铭不打算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看向门口的侍卫,拳头捏得嘎吱响。
“本衙内今天一定要进去!”
门口的侍卫见此情景,纷纷围了过来,眼看就一场混战就要发生。
正在此时,
一道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衙内,衙内,千万不要动手呀!”
郑炎铭回头一看,府里的管家金辉正下了马车,慌忙朝自己跑过来。
郑炎铭收起了拳头,看向跑得气喘吁吁的金管家。
“你怎么会来这里?”郑炎铭问。
“衙内呀……怎么一眼看不见,你就跑出来了。老爷在家生了好大的气!快跟我回去吧。”
金管家说完,就要拉郑炎铭回家。
郑炎铭虽有些疑惑,但他除了特殊情况,一般情况下还真不敢惹郑尚书生气,所以也只好任由王管家将他拉上马车。
郑尚书打量着跪在堂中的郑炎铭,突然觉得胸闷气短。
想他郑开济一世英名,刀枪戎马拼出来的地位,怎么会生出来这样一个儿子。
小时候往镇南王府跑,长大了还往那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晏!
郑尚书叹了口气,不愿再和郑炎铭多说什么。
“金辉,把这个孽子给我锁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他出来!”
“凭什么!”郑炎铭腾得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阿爷你好没道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不都青红皂白锁我。”
郑尚书被气得头疼,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还没错?你今天带着苏蘅去王府干什么!”
“我带朋友去怎么了。再说了,阿爷你又去王府干什么。”
“我干什么,”郑尚书怒极反笑,“我在保你的命!”
郑炎铭不太明白,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郑尚书却已经转身,朝后摆了摆手。
金辉堆着一脸笑上前,半哄半强迫的将郑炎铭带了下去。
郑炎铭被带走时愤怒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郑尚书却独自站在房中,迟迟没有回头。
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尚书夫人站在门外看了半晌这场父子之间的闹剧,才踏进了房门。
她生着一张细嫩又慈祥的菩萨面,除了在被郑炎铭气得面目扭曲时,其他时间都是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在洛州里更是一贯有着乐善好施的好名声。
但今日的尚书夫人,眉眼间却明显萦绕着一丝忧愁。
郑尚书听见脚步声,扭过了身子,看清来人后,他揉了揉额头,瘫坐在了椅子上。
尚书夫人走上前去,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将郑尚书的头揽入怀中,为他轻柔地按着额角。
“子灼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脾气有些倔,你也不必和他生这么大的气。”
郑尚书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抚:“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很担心。”
他握住尚书夫人的人,语气中有些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和王秉文一同开蒙,一同进入官场。虽说这几年因为政见不同而疏远,但实在没想到……
去岁开始,我就一直惴惴不安,晏堇那孩子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没了,王秉文也一根白绫了事。
我怕有一天,我也……”
尚书夫人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将自己的手从郑尚书手中抽了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说,“开济,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不会有事的。”
郑尚书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归燕,我不担心别的,我只害怕,我如果出事,子灼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放心你们母子啊。”
话音刚落,许归燕就捂住脸细细地抽泣起来。
太阳东升西落,在尚书府刚发出绿芽的树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