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目光死死定在那无边的尽头。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进。”
苏蘅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虽然不知道少府监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今天不进去,我们再也不可能抓住第二个把柄了。”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必须要进。”
“好。”
晏堇的手缓缓放到了身侧的刀柄上。他率先动身,朝着少府监走去。
初春的少府监内,不少花草已经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
但苏蘅和晏堇此时并没有欣赏这种生机的雅趣。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走在少府监内。
少府监内仍然是一片寂静,寂静到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预想之中的危机并没有降临。
苏蘅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因为这片寂静而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担忧。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随着越来越深入的步伐而更加猛烈。
突然——
“扑通”。
不远处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撞击之声,少府监内的寂静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苏蘅和晏堇对视一眼,两人快速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传来声音的屋子离两人所站的地方并不远,不过片刻,两人就到达了那个屋子附近。
晏堇谨慎地朝苏蘅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隐藏起来,然后自己朝着那间屋子缓缓靠近。
一片寂静中,晏堇借着柱子的掩护,偷偷将窗户推开了一点缝隙,然后通过缝隙看向屋内。
从苏蘅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屋里的场景。他只能看见晏堇缓缓看向屋内,然后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惊悚的表情。
没等苏蘅发问,晏堇就快速后退两步,离开那间屋子,然后冲向苏蘅,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
“跑!”
晏堇打断了苏蘅的话,拉着苏蘅快速跑了起来。
但已经为时过晚。
一直安静的少府监内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脚步声,脚步声中还混杂着几声嘶吼。
苏蘅听清楚了,他们在喊——
“抓刺客!”
“来人,有人行刺王监丞!”
苏蘅猛然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着大门的屋子。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晏堇会露出那样惊悚的表情。
原来这整个少府监,当真在请君入瓮!
甚至不惜用人命,来当这个诱饵。
晏堇脚步不停地拉着苏蘅在少府监中闪躲。多亏上一次的经验,他们二人对少府监的地形极为熟悉,靠着这分熟悉,两人和府兵一路周旋,一边朝院墙附近跑去。
“若等会不幸被包围,”晏堇看了一眼苏蘅,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帮你拖住府兵,你趁机出府。”
“不行。”苏蘅断然拒绝。
“不,你必须走,你不能在他们面前露面。” 晏堇一脸坚定,“阿蘅,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苏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晏堇。
在晏堇心疼的目光中,苏蘅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不错,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甚至不需要捉到自己,只需要让这些府兵亲眼看见,镇南王府的男君杀了少府监的王监丞。
只要看见这一伪造出来的“事实,”那接下来,所有有关少府监的证据,都可以是自己的逼供,是镇南王府的威胁。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军饷的事,最终会变为镇南王府对户部的诬陷,甚至假死的晏堇,都可能会被披上一层谣言。
苏蘅闭了闭眼睛。
他在此时,才明白这条计策的阴毒。
用一条人命,换镇南王府多年清誉。所以晏堇说得对,自己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我现在的身份,仍然是‘安舒’,”晏堇语气沉稳,“哪怕被人看见,也有无数理由推脱开来,但是你不一样。所以,你必须要走。”
苏蘅摩挲了一下手指,他当然知道,晏堇说的句句属实。
自己先离开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
他看了一眼晏堇。
那送进镇南王府的棺椁和冰冷的洛河一直在他眼前浮现。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两次险些失去一个人……
苏蘅压下了喉头的酸楚,在一片寂静中,他听见了自己的答案,他说:“不。”
“我不会离开。”
晏堇愣住了,他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蘅打断了。
苏蘅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晏堇,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