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烟尘四溅。
一把长枪砸在了安舒刚刚站立的地方。
烟尘散去,露出那身着红甲的身影。
“鼠辈既然敢闯我少府监,那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那红甲人手持长枪,语气轻蔑。
话音刚落,他长枪一横,就朝安舒挑了过去。安舒急退两步,挡住枪尖。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手十几招。
对面枪上传来的力气,震得安舒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柄。
他能感受到鲜血一刻不停离开身体的凉意,以及它们离开后,所带来的虚脱感。
安舒暗自估摸了一下自己残留的气力,最多,还能再接不到十招。
“砰。”又是一声相击之声。
九招。
安舒的口腔里开始蔓延出血气。他突然想起了苏蘅。
好像在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苏蘅。
苏蘅此时……应该已经安全了吧。他应该已经离开少府监,在回镇南王府的路上了。
只要离开了这里,他就安全了。
他那么聪明,哪怕离开了自己,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安舒闭了闭眼睛。
他其实有些不甘心。
他觉得苏蘅应该活下去,自在随心地活下去,但是一想到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他就不甘心。
四次。
安舒转身,躲避过枪尖。口腔中的血腥味更为浓郁了。
好不甘心啊。他想。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苏蘅,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见到的苏蘅。
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两次。
安舒的步伐越来越乱了,一个躲闪不及,枪身狠狠地拍在他的背上。
安舒踉跄两步,没能稳住身形,单膝跪在了地上。
“想好遗言了吗?”红甲人问道,猛然刺出一枪。
遗言,或许是有的。
但安舒没有多余的力气人说出来了。
一次。
安舒的瞳孔里布满了枪尖反射的银光。他极力控制身体想侧翻躲过去,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安舒闭上了眼睛。
模糊间,他又看见了苏蘅。
他看见苏蘅越过重重人海,朝他跑过来。安舒红着眼睛,朝他伸手。
看来他的确是要死了。安舒想,要不怎么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苏蘅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拉上了安舒的手。
安舒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还愣什么!跑啊!!”
苏蘅的声音在安舒耳侧炸开。
疼痛传遍了安舒的全身,和疼痛一起传来的,还有苏蘅手心的温度。
“?”安舒有些疑惑地看向苏蘅拉着他的手。
“你傻了吗?!”苏蘅怒斥。
安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幻觉。
苏蘅,真的回来了。
迟来的喜悦感在安舒的每一寸血管中冲刷回荡。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走吗?这里多危险呀,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安舒喋喋不休。
“两位,是把我少府监当茶楼吗?”
红甲人及时出声,打断了安舒的喋喋不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了,还卿卿我我起来了?”
他面露狰狞,咬牙切齿:“当我们兄弟是吃干饭的不成!”
安舒条件反射般的将苏蘅拉到自己身后,直视红甲人。
这应该是极为潇洒且勇猛的一幕,但安舒此刻满身血污,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引起了安舒的注意,然后轻声说:“别动。”
一颗药丸在两人交叠的阴影中无声传递。
安舒捏了捏药丸,迅速地塞进了嘴里。
就在药丸刚进入嘴中的那一刻,苏蘅暴喝:“低头!”
安舒不疑有他,迅速低头。
苏蘅从他身后闪现出身,一把药粉扬向府兵。
呛咳之声不绝于耳。
“闭气!”红甲人声嘶力竭。
“跑!”苏蘅当机立断。
安舒十分听话地被苏蘅拽着就跑。
两人飞身越过游廊,朝黑暗中跑去。
“苏蘅……苏蘅。”安舒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苏蘅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么快……”安舒上气不接下气。
苏蘅皱起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要杀你,难道还要慢慢跑吗?”
很有道理。
安舒噎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安舒在胸前比划出一个动作:“你不是已经给他们下毒了吗?唰得那一下,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跑?”
“他们不应该已经死了吗?或者,已经晕倒了?”
安舒看着苏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