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的早晨算不上安静。
薄雾未散，说话声，晨练声隐隐绰绰从窗户飘进来，让客厅的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可仅仅也是不至于而已。
陆云开看着沈竟。
他穿了件纯白丝质睡衣，柔软垂顺，此刻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身体曲线，比不穿还要命。
沈竟飞快拢住衣领：“我去换件衣服。”
丢下这句话，他砰地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有点丢脸。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低笑，很轻，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沈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衣柜前，随意扯了件T恤套上。在镜子前站了两秒，确定自己看起来足够正常，才重新拉开门。
陆云开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竟身上扫了一圈。
“换好了？”
“嗯。”沈竟走过去，语气尽量自然，“饿了吗，我叫早餐吧。”
“不用，”陆云开放下手机，朝餐桌扬了扬下巴，“我点好了。”
沈竟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包子和稀饭，简单的早餐，热气腾腾。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多。”
“昨晚没睡好吗？”
沈竟看向陆云开，俊朗的脸上，依稀可见眼下淡淡乌青，显得疲态。
陆云开的拿筷子的手一顿，“我认床。”
他怎么告诉沈竟，他昨晚做了一晚上梦，梦里的主角就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
那些画面乱七八糟的，醒来之后还记得清清楚楚，沈竟冲他笑，沈竟叫他的名字，沈竟用那双淡淡的眼睛望着他，看得他心里发痒。
他一早惊醒，被梦里的内容吓得再也睡不着了。
是太诡异了。
陆云开忍不住抬头看了沈竟一眼。
沈竟正低头吃饭，温润的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是沈竟常有的隐藏的姿态，仿佛谁也看不透他。
陆云开收回目光，继续吃。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吃着早餐，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进来，给背光的沈竟渡上一层浅浅暖光。
吃到一半，陆云开忽然开口。
“你家那张海报。”
沈竟的筷子顿了顿。
陆云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限定的？”
沈竟没说话。
陆云开终于抬头看他。
“你从哪弄的？”
沈竟与他对视两秒，偏头，像在回忆：“什么海报？”
“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
“嗯……”沈竟思索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想起来了，好像是朋友送的。”
“朋友？”陆云开重复一遍。
“嗯。”沈竟夹起一块橙子，语气自然，“圈内朋友，当年抢到两张，送了我一张。”
陆云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沈竟也没躲，就这么任由他看着，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怎么了，陆老师？”
陆云开放下筷子
“沈竟，”他的语气忽然认真，“我们聊聊。”
沈竟愣了一瞬。
“别找借口，”陆云开一眨不眨看着他，“沈竟，跟我认真聊聊。”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沈竟感觉自己被注视的地方都绷紧了，像张拉满的弓。
他动了动唇，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我去看看。”沈竟站起来，走向玄关。
他的语气镇定，动作镇定，不为陆云开忽然的“聊聊”而慌乱，也不因一大早私人住房的被敲响而惊慌。
陆云开盯着沈竟的背影，目光沉沉。
沈竟凑近猫眼看了两眼，而后回头。
“陆老师，”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歉意，“能麻烦你先去房间躲一下吗？”
陆云开眉头一皱。
“外面是谁？”
沈竟停顿半秒，轻轻开口：“一个普通朋友，是素人，所以……”
话没说完，陆云开已然站起来，沉默地走向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竟松了口气，确定陆云开不会忽然出来，他才开门。
“好久不见，许桉哥。”
门口站着一个穿简单卫衣的男生，二十多，清秀长相，笑容淡淡。
“好久不见，”许桉说，“昨晚看你家灯亮着，就想着来打个招呼。”
他下意识往客厅探头：“打扰到你了吗？”
沈竟不动声色侧身，挡住许桉的视线。
“没有，昨天有工作，就回来住一晚。”
“这样啊，”许桉点点头，见沈竟没有多聊的意思，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们好久没见了，自从……你都不怎么回来了。”
敏锐察觉许桉咽下去的话，沈竟的目光冷了冷：“不了，下午有工作。”
“小竟……”
“沈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竟回头。
陆云开站在他身后，一手插兜，姿势散漫，在和他说话，视线却越过他，落在门外的林桉身上。
那目光，暗含不爽。
“你充电器借我一下。”
沈竟：“……”
陆云开突然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影子飞快从身前掠过，顷刻间就到了陆云开对面。
“你是陆云开？”
林桉抬头，瞪着陆云开，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仇人。
陆云开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没他高，长得一般，此刻正愤怒瞪着自己的男人。
这就是沈竟不让他见的“普通朋友”？
“是，”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挑衅，“有事？”
下一秒，拳风袭来。
陆云开完全没料到这人会忽然出手，躲闪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拳头上。
疼痛传来的同时，怒火也蹿了上来。
“你有病？”
他抬手就要反击，却被一只手拦住。
“陆云开，你没事吧。”
沈竟挡在他面前，凑近去看他的伤。颧骨上一片青紫，迅速肿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演员的脸有多重要，他们两个都清楚。
沈竟的眉头皱起来，眼底浮上一层明显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