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情绪是这个系统最核心的“资源”和“权力基石”,那么,最根本的颠覆,不是拒绝它,不是争夺它的分配权,而是——直接成为这个“资源”和“权力”本身的终极管理者与重组者。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全频谱情绪模板”。
这意味着她能最精细地理解、解析、乃至“模拟”和“引导”人类的情感神经编码。
她身处天穹体系的核心,掌握最先进的情绪规划技术及其所有后台漏洞。
她目睹了系统的运作模式、脆弱环节,以及亿万个体在其中被格式化、被交易的现实。
一个蓝图在她绝对理性、剥离了个人情感的大脑中逐渐清晰:
建立一个隐形的、以她为绝对中心的“情感神经网络”。
利用天穹的“全民无情绪计划”作为掩护和铺设渠道,在每一次“规划”手术中,将个体的情绪潜能不是切除,而是隐秘地重定向、锚定到她的网络中。
她将不再是天穹的雇员,而是整个城市情绪生态的暗影架构师。
那些被天穹判定为“无用”或“危险”的情感,强烈的爱、刻骨的痛、无用的美感、危险的共情,将在她的网络中得以“保存”,成为分布式的、活体的“人类感知多样性基因库”。
她可以汲取这些情感数据,获得前所未有的对社会和人性的洞察力与预测力。
她可以在必要时,通过神经密钥,微弱地引导群体情绪倾向,或精确触发个体的情感记忆碎片,实现远超武力或宣传的隐秘影响。
她要成为那个定义、分配、并最终吞噬所有“情绪”的——深渊本身。
白先生以为她是棋盘上一枚好用的棋子。
却不知,她早已在凝视棋盘时,默默计算着如何将棋盘、棋手、乃至围棋这项游戏本身,都溶解、重组进她自己设计的、更为庞大而森严的新游戏之中。
她亲历过“渊”情感的混沌,也看透了天穹“规划”的脆弱。
她内心深处,可能对情感的“不可控性”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与警惕。
有朝一日,白先生如抛弃玄一般抛弃她时,她一定会让白先生大吃一惊。
只是这些,只有金羽自己知道,玄的合作,对她而言,不过是弱者的祈求,她不能说不屑一顾,只能说祝他好运。
她不会重蹈覆辙。
金羽冷静的继续替天穹集团进行手术切割,他们或许也在扩大规模,寻找跟自己一样的天才或者能量化这种手术的人。
但是。
金羽心想,自己能始终稳坐这一把交椅,难道是因为这世界只有她一个天才吗?
她内心流动的黑暗不禁显现在她脸上。
因为那些人,不可能活着,只有她能,只有她活着。
天穹集团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金羽是“全频谱情绪模板”的现役最优解,但生物科技部门从未停止寻找替代品或补充方案。
柳星就是最新一批“潜质者”中评价最高的一个,报告显示她的神经细胞培养物对“悲伤”与“眷恋”谱系的标记精度甚至略优于金羽早期的数据。
这不是威胁,是变量。一个在集团评估体系内可能对她构成“冗余风险”的变量。
金羽调取了柳星的完整档案:24岁,来自“暖城”次级学术家庭,父母是神经美学理论研究员,与玄的父母曾是同事。
性格评估:高度共情,理想主义,对情绪规划技术的社会应用充满“改良热情”。
培训记录显示,她对“切除”逻辑持有保留态度,更倾向于“疏导与转化”方向——与玄早年的研究方向有微妙的相似,但更温和,更符合集团当前的“优化”叙事。
一个潜在的“改良派”。在天穹内部,这种声音一直存在,但从未成为主流。
然而,在“全民无情绪计划”全面铺开、社会情感多样性急剧萎缩的背景下,一个技术上过硬、理念上更具“弹性”的替代者,可能会被某些高层视为应对未来潜在社会反弹的“保险策略”或“形象润滑剂”。
金羽的指尖在柳星的神经图谱上轻轻划过。
图谱上,那些代表强烈共情与复杂眷恋的神经连接区域,闪烁着温暖而活跃的橙黄色光芒,与金羽自己图谱中那些被绝对理性压制、只余冰冷效率线条的区域截然不同。
柳星像一株在无菌温室里长成的、未曾经历风雨却自带光芒的植物。
她拥有金羽早已切除或从未拥有过的“情感温度”。
这种温度,在集团某些人眼中,或许是未来与“空心化”社会沟通时更“柔软”的面具。
金羽关闭档案。
她不需要这种“柔软”。
她的道路是绝对的掌控,是暗影中的重构,不是戴着面具的协商。
柳星,必须被处理。
不是通过行政打压或职场倾轧,那太低效,且会留下痕迹。
最好的方式,是在她真正登上舞台、展现价值之前,让她“自然”地失去价值。
三天后,柳星走进505室。
她比照片上更显年轻,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对技术和未来抱有单纯信心的光亮。
她甚至对金羽流露出一种后辈对行业顶尖者的尊敬与好奇。
“金羽前辈,久仰。能观摩您的手术,是我的荣幸。”柳星的声音温和有礼。
金羽微微颔首,职业性的平静无波。
“今天的客户预约了‘基础情绪稳态优化’,流程标准。你观察即可。”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位中年男性,诉求是消除长期项目管理带来的“慢性决策疲劳与轻微冒名顶替综合征”。
很常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