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八千米深度时,他们看见了那片藻。
它悬浮在距离海底约五十米的高度,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钩虾。那些钩虾不再是随意游动,而是形成了复杂的螺旋结构,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螺旋的中心,那片藻缓缓旋转,光芒一明一暗,频率稳定得如同心跳。
在螺旋的外围,俞浔看见了更多的东西——海参。
至少有几十只海参,慢吞吞地在海底爬行,触手扫过沉积物表面,过滤其中的有机碎屑。它们的身体呈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沙,如果不是探照灯的光束,几乎与海底融为一体。但俞浔注意到,这些海参的移动方向是一致的——都朝向荧光藻的正下方。
“它们在收集东西。”陆教授盯着观察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海参以沉积物中的有机碎屑为食,它们把消化后的物质排出,那些物质富含微生物,而微生物……”
“是荧光藻的食物。”俞浔接过话。
不只是钩虾。海参、多毛类环虫、甚至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原核微生物——整个深渊生态系统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参与这个过程。有的提供能量,有的提供物质,有的提供结构。它们不需要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只需要遵循基因里刻着的古老本能。
这是亿万年的演化刻进深渊生命基因里的“共适应”策略。沧溟的能量不是创造了新的规则,而是唤醒了一条古老的规则——共生。
“采样。”陆教授的声音把俞浔拉回现实,“采集水样、沉积物、微生物样本。我要知道这片藻到底在改变什么。”
刘洋操控机械臂,小心翼翼地伸向钩虾螺旋的边缘。那些钩虾被惊动,短暂散开,但很快又重新聚集。机械臂的采样瓶装满了海水,瓶壁上附着了几只钩虾的幼体,透明的小东西在灯光下微微蠕动。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
“什么东西?”陆教授警觉地问。
刘洋调整参数:“大型生物,正在从下方快速接近。体型……很大,至少有五六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