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平静的海面，把那片新发现的、只有米粒大小的荧光藻碎片握在手心。这是他在慌乱中抓住的最后一片——从那片大的上面脱落的，可能是故意留给他的。

“你会长大的。”他轻声说，“我等着。”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海面。

在八千多米深的地方，有一片荧光，正在独自对抗黑暗。

——

俞浔在海啸过后的第三天，才再次见到那片荧光藻。

不是他主动下去的——是那片藻自己上来的。

那天凌晨，“探索一号”的甲板上突然骚动起来。值班的水手看见海面上出现了奇怪的光，淡蓝色，忽明忽暗，像有人在海底点了一盏灯。他叫醒了所有人。

俞浔冲到船舷边时，看见了让他呼吸停滞的一幕。

海面上，数以万计的钩虾正密密麻麻地漂浮着。它们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半透明的身体在海水中微微颤动，触角互相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在这张网的中央，那片荧光藻静静地悬浮着，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像一颗小小的蓝色太阳。

“它们在做什么？”陈烨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

俞浔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藻，锁骨深处那股残留的温热突然剧烈跳动。一瞬间，他“看见”了——

在那片藻的光芒中，无数细小的微生物正在聚集。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像被某种信号召唤。这些微生物来自四面八方，有的从海底沉积物中浮起，有的从更深处的裂隙中涌出，有的甚至从海面以下数千米的地方垂直上升。它们汇聚到钩虾编织的网中，被荧光藻吸收，转化为光，再释放出去。

这是呼吸。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整个深渊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