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浔想起“溟渊计划”的发现——深渊存在跨越物种边界的“共适应”策略,微生物、钩虾、鱼类之间有着复杂的协同演化关系。也许,沧溟的能量只是触发了某种原本就存在的机制,让这些生物展现出它们基因里潜藏的另一种可能。
他把自己的想法写进报告。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天已经亮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陈烨端着早餐走进来。
“陆老师找你。”他说,“国际监测组织的人想见你。他们看了你的报告,说要组织一次联合科考,去更深的地方。”
俞浔接过早餐,没说话。
“你去吗?”陈烨问。
俞浔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那片藻呢?”陈烨又问,“它还活着吗?”
俞浔摇摇头:“不知道。它留在下面了,和那些钩虾在一起。”
他顿了顿,摸了摸锁骨的位置。纹路已经消失,但那股温热还在——不,不止是温热。是某种更深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九千五百米深处一直连到这里。
“但我知道它在。”他说,“而且,它有了新的伙伴。”
——
三天后,“探索一号”再次起航。
这一次,目标更明确——裂隙原址下方,九千八百米深处。声呐数据显示,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稳定的生物聚集区。钩虾、狮子鱼、多毛类环虫、海参,还有几十种从未记录过的生物,正在那里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科学家们兴奋不已。有人认为那是热液喷口,有人猜测是冷泉渗漏区,还有人提出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地质活动催生了能量源。
只有俞浔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沧溟的遗产。
是他的终点,也是无数生命的起点。
下潜前一天晚上,俞浔独自走到后甲板。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又落回海里,溅起小小的浪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小片荧光海藻——不是那片,是另一片。下潜回来那天,他在潜水服的夹层里发现的。可能是从原来的那片上脱落的,也可能是在混乱中沾上的别的碎片。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