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一切都变了。不是因为病房的白色天花板，不是因为手腕上扎着的输液管——是因为锁骨处那股持续的灼热，以及脑海里那个空荡荡的、原本一直存在的“回音”。

没有了。

沧溟没有了。

“醒了？”陆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病床边，脸色憔悴，显然两天没怎么睡。

俞浔看着他，声音沙哑：“那是什么？”

陆教授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片东西——荧光海藻的残骸，已经不再发光，枯萎成灰白色。

“我们在你潜水服的夹层里找到的。”陆教授说，“这是唯一的实体样本。”

俞浔接过密封袋，盯着那片枯萎的海藻。

他想起了沧溟说过的话：“我是第三代。前两代已经消散了。”

现在第三代也没有了。

“你的锁骨……”陆教授迟疑着开口。

俞浔低头看了一眼。病号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的皮肤。那里浮现着一片复杂的纹路，像深海暗流的轨迹，像鲸骨的轮廓，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

“它留了一部分给我。”俞浔轻声说，“或者说，它的一部分一直在我体内，现在被激活了。”

陆教授沉默。

过了很久，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俞浔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海面平静，阳光灿烂，海鸥在远处盘旋。一切都和两天前一样。

但他知道，在八千多米深的地方，在永恒的黑暗中，有一片荧光彻底熄灭了。

不。

他闭上眼，感受着锁骨处的灼热。那里有什么东西还在搏动，微弱但持续，像遥远深海传来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