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君心中有些伤感,他知道牧老板心情不好。
牧老板也习惯闭口不谈,将所有不愉快藏在心里。
叶思君脆弱敏感,幼时经历让他擅于察言观色,如今面对牧知岁,他心里有一座高垒的城墙,石砖好像有了松动。
“牧老板……”叶思君喊了他一声。
惠南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但牧知岁好像在沉思中没抬过头。
他浇了花,有些心烦意乱,又有些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
叶思君继续探头探脑:“牧老板,晚上吃什么?”
“随便吧,你想吃什么?”牧知岁也比较体贴,想着叶思君上高中也辛苦,课多假期少,尽可能地满足孩子的需求。
叶思君大大咧咧地拎着一条鱼,炫耀似的亮给牧知岁看:“我刚才下楼买了点菜,你有什么不吃的么?我给你露一手。”
“……”
牧知岁瞳孔震了震:叶思君居然还会下厨,不得了。
想了两分钟,牧知岁瞬间有些错乱——到底是谁养谁?怎么能让孩子下厨呢,炸厨房倒是次要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一同钻进小厨房。
叶思君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矮脚凳上杀鱼刮鳞片。
他动作娴熟,下刀又狠又准。
“如果是这样,吃什么都听你的,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指指点点。”
叶思君闻言,撇过脸小心眼地眯起眼睛:“合理怀疑牧老板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牧知岁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确实挺像内涵。”
叶思君小时候饿肚子的日子不多,因为自力更生,想吃的时候就自己做,反正不会有人管他。
“牧老板,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不念书了,能不能就在你家讨一口饭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绝对靠谱。”
牧知岁会心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不然我真的会削你的。”
三菜一汤很快就被端上了桌子。
梦寐以求的日子,如今唾手可得。叶思君盛好了鱼汤,轻轻地放到牧老板手边,心中有些许期待,希望牧老板能在未来某天,突然惦记上他的汤煮得不错,值得怀念。
“还以为,你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牧知岁感慨道,他接过筷子和汤勺,坐在叶思君的面前。
“活得好不好,仅限于我自己想怎么活。”叶思君骄傲地挑眉。
叶思君小时候就喜欢捏橡皮泥和粘土,佯装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匠人,可他的老父亲叶涛在单位受了气,或是打牌打输了,只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那些捏好的玩意儿被打翻在地,然后毫不犹豫地踩成一团乌七八糟的狗屎。
现在的叶思君不会抱着那些踩烂的橡皮泥痛哭流涕,他也不需要再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有哪里做的不对,对叶涛那样的家伙,一拳揍地上才是王道。
叶思君已经彻底变成了安分守己的差生,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心地善良,牧知岁不强求其他,只求他快乐健康。
有一段时间没上学了,叶思君坐在教室里有些恍惚,春天快结束了,马上抵达蝉鸣吵闹的夏季。
难得体育课没被老师占,叶思君伙同着男生们一块儿下楼打篮球。学习很枯燥,但是打篮球很快乐,简而言之,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开心。
“叶思君,有件事麻烦你,你跟我出来一下。”下了体育课,一个娇小的女孩站在后门边,抓起桌上的笔,捅了捅叶思君的肩。
林小果是他在这个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在单马尾横行的时代,她别具一格,非得扎着一双马尾。
在男生们一派哄笑中,叶思君被推搡着扔出了门。
“什么事?”叶思君跟在她后边,这会儿刚打完球,身上脏兮兮的,不敢离对方太近。
“有一样东西给你,想拜托你转交一下。”林小果见四周无人,赶紧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纸信封。
叶思君怀疑有诈,半信半疑地接过信封,一双丹凤眼也忍不住眯了起来,他调侃道:“按理来说,求偶的季节已经过了。啧,不会就是给我本人的吧?”
“哎呀,当然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那位牧老师的。”
叶思君一听,整个人一怔,连忙把粉嫩的信封摁了下去:“给老师写情书,林小果,你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
林小果摆了摆手:“叶哥,我打听过了,牧老师又不是咱们学校在编的老师,不要紧的。”
“你……不行的!”叶思君果断拒绝,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叶思君这点判断力没有的话,那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师生恋那是要被全县通报的。
“别发呆了,叶哥!一会儿教导主任巡查,怀疑我们早恋就彻底完蛋了了!”林小果不依不饶地揪住叶思君的衣摆,撒起娇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乌溜溜转,真的活像盐渍话梅,“求求你了,叶哥……”
确实,牧知岁待人接物温和有气度,穿衣风格也很讨人喜欢,说起话来也风趣。受在女生中受欢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么说起来,牧老板上学的时候,书桌里面有没有收到过情书呢?
他比自己大了这么多岁,身边总不可能一直空着吧。
叶思君想,总有一天,牧老板也会娶妻生子,到那个时候,他又该是一个人了。
他怔怔地捏紧口袋里被对折的信封,从心底慢慢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