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微上挑的眼睛,显得含情脉脉,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又将界限划分得太过清晰。
浑身“生人勿近”气势的叶思君在下一秒看到展柜里的东西后就没绷住。
叶思君扒着玻璃柜,一脸震惊:“这可是这可是汉唐铸造的铜镜,含锡量高,加上工艺的特殊性,镜面时常会有水银沁、黑漆古。温湿度可算得上是一些金属器物的致命原因。现在天气确实温度不高,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铜镜?”
“知足吧,这面镜子不知道在这几天倒手了几次,能遇上我,算是千百年前铜镜的主人做尽善事,今生今世碰上了我。”
牧知岁心中默默感慨,难道这小家伙是属于天生吃这碗饭的好苗子?
“赶上了好时候,叶思君。”牧知岁指了指玻璃柜里的面对叶思君而言无比熟悉的铜镜。
这就是那面“被匿名买家买走”的铜镜!
原来这个匿名买家是牧知岁。
难怪这个家伙说刷五万连眼睛都不眨——这是哪里来的阔少千里迢迢跑这儿体验人间疾苦?
“我不是最初买家。”
牧知岁看着叶思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口解释道:“流入黑市竞拍了,我顺手捞了回来。”
牧知岁出差就是为了这面镜子。
“……”
那岂不是更烧钱?
叶思君也不说话了,他自觉搬了张凳子做到牧知岁跟前。
修复室很安静,门外也很安静,几乎不会有什么人路过。
“你要做什么?”
牧知岁耐心道:“正如你所见,工作啊。”
铜镜制作精良,形态美观,图纹华丽,铭文丰富,是我国古代文化遗产中的瑰宝,有很重要的考古价值。
对于这类老物件的收藏,无外乎就“收”和“藏”两件事。
“收”就是买东西,“藏”就是保养。
面对的不定因素有很多——一是人为的损坏,如藏者保管不善发生了丢失或损伤、被盗等。二为自然的破坏,包括气候的变化、阳光的辐射、风雨的侵蚀、空气的污染等。
叶思君认为,认为可能性不大,毕竟他母亲洛歌是文化局上一代的修理好手。
啧,话说回来。那个铜镜,捐出去都好些年数,还真不好说存不存在人为破坏。
因为温湿度算得上是一些金属器物的致命原因。他们这儿地处中部,冷热都算是极端。
夏天热死,还潮湿。冬天湿冷,寒气浸在骨子里。离手时间久了,鬼知道铜镜会经历什么。
叶思君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东西瓶瓶罐罐,不确定开口道:“这是要清除有害锈?”
铜镜上的锈分为两种,有的锈在器物上可增添美观效果,又没有对文物造成危害,另外有一种有害锈,如果铜镜上发现有了,要尽快清除,不然它会殃及到整件铜镜。
牧知岁披着白大褂,还带着学生惯有的习性带着白口罩。平日里,他不怎么戴眼镜,现在为了更加清晰地辨认古铜镜上的铭文和花纹,特意架上了金丝框的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规矩得很。清亮的眼镜片下一双闪烁着流光的眼睛,十分活力,在平淡的生活里充斥着沸腾不息的生命力。
“你还知道有害锈呢。”牧知岁轻笑,他带着白手套,手上握着竹制刀,动作幅度不大,微微侧过头看向一脸好奇的叶思君。“不过啊,有的锈虽对铜镜没有造成危害,但它覆盖住了铜镜表面的纹饰或铭文,直接影响了器物的鉴赏和研究的效果。”
叶思君点了点头:“要我去帮你拿蒸馏水吗?”
“好啊顺便拿点柠檬酸吧,试剂瓶标签上写着。”牧知岁正经起来,周身更加清冷。
一是一,二是二。绝对严谨,一丝不苟。
可是叶思君也会这样,他默默为此着迷,不不仅仅是人,也仅仅是文物——但如果有人问他,他定然矢口否认。
叶思君心中道,不。他只是好心,只是顺手帮他而已。
叶思君说:“牧知岁,你好厉害。”
“学了这么多年,也就只记得这些东西了。”
不是自谦,牧知岁着实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目前状态,恐怕也只是入门。
“还有啊,不要直呼其名好吗……”牧知岁伤脑筋一般捏了捏眉心,他已经脱了手套,打算休息一会儿就把最后一步完成。
“那我叫你什么?牧老师?牧先生?牧哥?”叶思君张口就来,对称呼这个概念实在不上心。
他从背包里拿出牧知岁的保温杯,温水里泡着枸杞,满满倒上一杯,送到对方手里。
而牧知岁,他实在是担忧,叶思君会不会把他的话当作“说教”,从而更加叛逆。
“好吧,随便吧。”牧知岁随口道。
叶思君认真想了想,道:“牧老板今晚吃什么?”
“今晚?”牧知岁心道,现在才大中午呢,这小孩儿怎么思绪飘这么远。
牧知岁说:“跟中午一样,吃食堂。”
叶思君撇嘴,他之前跟着他妈妈洛歌混过一段时间的食堂——食堂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的食物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叶思君实在难以理解,明明是那么正常的食物,经过食堂的大锅倒腾一番,就成了那么些稀奇古怪的菜品。
牧知岁看着他那如鲠在喉的表情:“怎么?不愿意?”
叶思君坚定点头:“不愿意。”
于是晚上,牧知岁没加班,他带着叶思君下馆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