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不是错觉,他想,这也只会是梦里出现的情景。
牧知岁就蹲在叶思君面前,他手上拿着冰袋和毛巾,帮叶思君清理小腿腿肚上的伤口,撕裂的伤口还渗着血,粘连着皮下的肉。
叶思君十分厌恶地看向那处侮辱性极强的伤口,烦躁地将面前的人踹开。
伤口才不是勋章,为什么会受伤?那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弱。
浑身的血也冷却下来了,重归平静的沸腾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在风中呐喊的灵魂一刻也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毫不客气,他知道的。
“你很碍事。”叶思君冷淡的眉眼有点不近人情,这家伙眼角微微上挑,凉薄的模样有些惹人厌。
牧知岁愣了愣,丝毫没反应过来对方在想什么。
“有碘酒就够了。”
叶思君告诉他,自己这样打架斗殴的次数很多,他十分习惯,这样的伤口不值一提,随便擦擦就好了。
“可是处理不好会发炎。”牧知岁拒绝道,他惴惴不安,或许惹上叶思君这个大麻烦,他觉得有些后悔。
“我很好。”叶思君认真地强调道。
他看着牧知岁木讷失神的表情,想着他或许没听清楚,于是继续道:“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
牧知岁支起身子,又在之前的那个位置蹲了下来:“你看上去可不像没事。”
他看上去执拗又刻板,难道他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叶思君咬牙,他舔了舔后槽牙。
“扯淡,我好得很。”叶思君死死咬住下齿,“不需要你的关心。”
“好吧,好吧。”牧知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也有些敷衍。
叶思君觉得这家伙看上去秀色可餐,黑色的贴身毛衣显得他有些性/感。
牧知岁帮他处理好伤口,然后穿过客厅,去了厨房。
这是他住的地方。独居风格明显,不大,整齐,甚至狭窄……甚至连沙发都是单人的。
他在煮可乐,还加了姜片。
叶思君很想阻止,这是个什么喝法?
“吃鸡蛋吗?”牧知岁稍稍侧过身。
叶思君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厨房。他好像又在煮别的东西,是在煮面条?
他靠着沙发,有点惬意,甚至连疼不疼都淡忘了。
“我不挑食。”
牧知岁耸了耸肩,然后从案板上将小葱和芫荽切碎,行云流水一些列动作下来,面条要出锅了。
“不要香菜谢谢。”叶思君说。
于是牧知岁悬空的手指僵了僵。
叶思君想,他的手指很好看啊,骨节分明,摸上去一定是有骨感又柔软的,最好还是暖暖的,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烫,简直是满足了自己的所有幻想!
牧知岁偏头,问:“小葱呢?”
叶思君点头,连忙嗯了一声,然后拖着半跛的脚做到餐桌边。很老实,他吃饭不需要人来催。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好吧,你不吃香菜,那可真是可惜,很多美味你都无福消受。”牧知岁将面放到叶思君面前。
热气腾腾的面撒着一撮翠绿的葱,荷包蛋煎得焦黄,很香。
不吃香菜的叶思君吸溜吸溜地大快朵颐。
牧知岁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胆小的孩子。”
胆小的孩子抱着碗,十分不矜持地喝着汤,不好喝,一大股面粉味。但他一直认定,没有汤的面是缺少灵魂的。
“不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叶思君捧着碗,大口吸入面条和汤汁。
牧知岁斟酌着,想着自己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同时指出自己的疑惑:“总感觉你是个怯生生的孩子,让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幸的遭遇。”
“显而易见,我喜欢对我好的人耍脾气。”叶思君微笑着看着他。
叶思君的妈妈还没死的时候说过,他的眼睛挺亮的,偶尔还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
叶思君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你可千万不能对我太好,我会不识抬举的!”
很美味,很暖和。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尝到热乎的,用心对待的一顿晚餐。
牧知岁看上去好像十分落寞,看着面前泛着油花的空碗,慢吞吞地走回厨房将煮好的生姜可乐拿了出来。
“喝点驱寒,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已经拿出了洗干净的空玻璃杯——
叶思君撇嘴嫌弃道:“我可以拒绝吗?”
牧知岁对他的嫌弃熟视无睹,心满意足地将玻璃杯倒满,郑重道:“不,你不能。”
姜汁可乐的味道弥漫整个小餐厅,叶思君皱了皱眉,在对方殷切的注视下屏息。
一口闷,甜腻,还带着讨厌的生姜味。
但他勉强着,悉数咽了下去。跌宕的甜充盈着他的肺,叶思君眯起了眼睛,狡黠地打量着年前的人。
他俊朗,好脾气,有耐心,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叶思君没去上学。
他被开除了,并且他无家可归。
叶思君不能一辈子都赖在牧知岁家里,因为那是牧知岁的家,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