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的通情达理。
泱央稍稍讶然:“知道了。”
宋匀微倾着身子,腰部抵在书桌上,俯视着泱央般,眸子微敛,“你手上的医疗科创项目,最近在找投资?”
泱央:“……是。”
先前加过她微信的汪总,是一位坚持不懈不轻易放弃的人,多次提出要与她合作,单方面购买下专利的事。被她拒绝后仍然不屈不挠,甚至退后一步说出要做她的投资商。
对汪总的死缠烂打无可奈何,她随口应下了好。
上次见汪总,他是与宋匀一起来的,估计宋匀也是从他这里得知此事。
宋匀突然道:“我可以做你的投资商。”
泱央抬起了眼,嘴唇轻启又合上。
极速地分辨他此时话语中的真假,以及假设若是这句话是真的,如何明晰这件事情的利弊。
她的大脑有点宕机。
在专业领域,她笃信自己并非庸俗。但一旦此事与宋匀这样驰骋商场的人挂钩,她很难保证自己不落入别人的圈套。
搞金融的心机太深,她难以斡旋。
好似看出了她在纠结什么,宋匀道:“你在A大答辩时,我有幸在现场听过你对这个项目的介绍。作为一个行业的商人,我对商机的看法向来是主动抓住机会。”他顿了顿,“你担心我害你?”
泱央摇头,道:“我们之后毕竟是一家人,我相信哥哥不会这么做的。”
她话音才落,宋匀目光温度降了一些,“NEWER的实力不用我赘述,如果有我的支持,我相信这对你的项目来说是锦上添花。”
泱央借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半晌,她都未应。
宋匀:“你对我的提议考虑得如何?”
门在此时突然被敲响。
宋匀收回落在泱央脸上的审视目光,开了门。
门外的宋筠脸色不太好,开口便是质问:“哥,你懂不懂避嫌呀?和弟妹身处一屋,为什么要关门?”
避嫌?
宋匀心里浮过这两个字,不动声色地往身后退了半步,只字未应,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他为什么关门。
屋里,急忙把情书塞进兜里的泱央神色自若地走出门,挽住宋筠的胳膊,“我和哥哥聊了一些项目上的事情,担心被旁人听了去才关的门。”
宋筠:“哦,他们这些搞商业的就爱阴谋论。”
他把泱央鬓边的头发捋去耳后,“我妈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往前走去几步,宋筠回头时,宋匀却还站在原地,“哥,吃饭。”
宋匀关了门,步履缓缓地跟着他们身后,放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至于遮天蔽日,却蔓延得深不见底。
他听着前方传来笑语欢声,看着他们俩时不时相视一笑。
宋筠样貌周正,与泱央站在一起,恰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璧人,配得上郎才女貌四个字。
他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足够和谐。
却也足够刺眼。
或许选择避开直视画面是正确的选择,但他的视线却牢牢锁住了泱央。
像蛰伏已久的猛兽,于荒漠深处撞见一只临溪饮水的小鹿,心底瞬间腾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寸寸吞噬。
纷乱的念头翻涌片刻,又被强行压下,心湖渐归沉寂。
他不该有这般失控的冲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上次亲自将醉酒的她送回出租屋,于楼下在车里等待的那几分钟,他便彻底失了控。
他派人查了泱央的信息,查了她从小到大的学校,查过她深交的好友,查她每天会见些什么人,查她去过什么城市,就连小学时一个微不足道的绘画奖项都包含在内。
他将一个他不能触及到的人,将她的所有用文字展现于纸质之上,企图从一些有序排列的冰冷文字中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将时间花在与自己计划毫无相关的东西上,这是前所未有的,却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血脉贲张。
像着了魔一样,难以控制,如饥似渴。
透过黑色的文字,他窥见了她年幼失恃的创痛,窥见了她在继母刁难父亲漠视下挣扎的悲苦,窥见了她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
他知道了她好友的名字,知道了她从小到大从未与别的男人有过亲密接触,知道了她每一位良师的名字。
误会早已消除,林岩是她的闺蜜,避孕药只用来调理月经。她好像确实是在装,对象却不是他。
当初那份他对她带有恶意的偏见有多深,此刻反噬的便有多么严重。
逾矩的第一步撕破了他自以为傲的自持。
当打开了那封署名泱央的情书时,知道“宋先生”三个字实际指的是谁,他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忮忌,犹如滔天大浪,逐渐吞噬了他一息尚存的自持。
即便透过文字了解了她的诸多。
当亲眼见到她,他依旧觉得,自己与她隔着万水千山。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能轻易丈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