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日下的黄昏，晚霞慷慨地赠予天空一份至浓至烈的酡红。

沈焮怡乱了神，瞪圆了眼睛着急忙慌地往右前方瞥了一眼。

沈初宜瞬间就捕捉到了程野的行踪，但她没有回过头看。

顺势利用沈焮怡的挑拨离间完成的这场难以说出口的告白，让沈初宜暂时不知道如何从容地面对程野，与其当面回答她刚才的话是真是假，倒不如先装傻充愣，假装不知道程野他也在。

“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沈初宜打断沈焮怡的沉思，她无愧于心，昂首挺胸地选择从另一条林荫道上离开。

沈焮怡怔在原地，她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沈初宜，所谓的“别有目的”被沈初宜巧妙化解，而她要是再提，倒显得自己格外无理取闹。

她恨得不行，又无计可施，眼泪吧嗒掉落，再抬头，老樟树下，孤零零的，只剩下了她的同桌周悦。

周悦同情地看着她。

沈焮怡的心咯噔了下，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呢。

擦掉眼泪，她小跑过去，满眼希冀：“怎么样？程野有说什么吗？”

周悦摇头。

晚风拂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面对好友，周悦终究还是不忍。

她要怎么说呢？说好友这一通操作下来是为他人做嫁衣？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程野确实不喜欢沈焮怡，他的眼里只有沈初宜。

在听到沈初宜的话后，他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收敛，而后，难得和煦地对她道：“周悦，帮我谢谢沈焮怡。”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操场喧嚣，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有感受到时间的紧迫性。

他们纵情玩耍，篮球投进篮筐，足球满草坪乱飞。

姜黎跟在程野身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沈初宜和沈焮怡间的关系令他震惊。

少年的想象力离谱得令人发指，姜黎脑补了许多抓马的爱恨情仇。

快步走向前，瞧见程野淡然的姿态，他问：“你早就知道她俩是姐妹了？”

“嗯。”程野对此话题并不感冒，应得敷衍。

“那你对沈焮怡刚刚的指控没别的想法？”

“没有。”

“为什么？”姜黎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朋友间就该坦荡赤诚。

蝉鸣响彻整个校园，程野放慢了脚步，抬头望了眼天空。

这事哪有缘由，单纯护短罢了，更何况，他又不是傻子。

“姜黎，我和沈初宜相处了整整一个多学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为人。”

听风就是雨，那是蠢蛋才会干的事情，他的感受会给予他最准确的判断。

回到教室，沈初宜已经坐在座位上，她握着笔，视线却看着窗外。

程野走了过来，敲了下桌面，她便回头，抬眸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撞，无声较量，沈初宜见他不说话，就率先挪开了目光。

夕阳攀爬进窗台，扶着沈初宜的肩，跳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的耳垂不知不觉地红了。程野懒懒地垂着眼帘，眼眸映着沈初宜沉静的脸庞，下一瞬，心就跟着痒了下。

所以，何必去管别人怎么说，他遵从内心就够了，足够了。

这件事情结束后，沈焮怡再没找过沈初宜的麻烦。

黑板边上的日历越撕越薄，转眼间，就到了高考前夕。

班里的同学互相传着写同学录，祝对方前程似锦，也祝彼此顶峰相见。

六月，教室慢慢变得空荡，堆砌的书搬到了宿舍，离别悄无声息地到来。

铃声打响，台上的监考老师雷厉风行地开始收卷，答题卡很快垒成一沓，装进了密封袋。

高中的时光结束了。

沈初宜拿着笔袋走出考场，明媚的阳光慵懒地铺陈在她周围，她既高兴，又不免忐忑。

校门口簇拥着捧着花穿着旗袍的家长们，他们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沈焮怡奔向沈磊，刚要翻白眼，就被程野拽着书包往回走。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人群熙熙攘攘，记者守在门口采访了一个又一个的考生。

程野带着沈初宜从另一条路突围而出，校外尽头的那条小巷，他们的背影落在转角处，很快又消失不见。

风吹散了他们的声音。

“现在吃饭还太早了吧？要不然我们先对答案？”

几秒钟的沉默，程野凉凉地呵了声：“沈初宜，我劝你善良。”

沈初宜觉得自己真不算特别善良，她这个人，睚眦必报。

高考成绩出来前，实验中学陆续出现了有关她的一些谣言。

和程野“谈恋爱”这件事提高了她在学校的知名度，风云人物嘛，有点风吹草动就格外惹人关注。

彼时的沈初宜忙着到处做家教，赚钱，攒钱，当只小貔貅。

小三女儿的称呼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扬起了眉梢。

计算机确实好玩，各种代码就能拼凑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初宜学习能力强，身旁又有程野，不懂就问的次数多了，就都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