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他说,“偶尔有点别的。野菜换换种类,萝卜有时候是白菜。”
陈云纱:“……”
她想起刚才在操练场上看到的那些将士——一个个精瘦精瘦的,原来不是练出来的,是饿出来的。
“西岐的军粮,就这么少?”
哪吒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纣王修建宫殿,挥霍无度,要求诸侯国大量进贡。”他淡淡道,“西岐这些年,收成本就不好,又要应付朝歌的索求,能拨给军营的粮饷,自然有限。”
他指了指碗里的糊糊:“能有这个吃,已经不错了。很多百姓,连这个都吃不上。”
陈云纱沉默了。
她想起纣王的那些传说,酒池肉林,以酒为池,悬肉为林。那些肉,据说多到可以当树林子看。
而这边,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吃的却是这样的东西。
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一碟蔫巴巴的腌萝卜。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纣王可恶,太可恶了。
“你们多久能吃上一次肉?”她问。
哪吒想了想:“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陈云纱低头看着碗里那稀薄的糊糊,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端起碗,学着哪吒的样子,喝了一口。
野菜的味道,寡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糊糊稀稀的,根本没有饱腹感。
她放下碗,看向哪吒。
他还在吃,神色如常,好像这真的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她忽然有点心疼。
“厨房在哪里?”她问。
哪吒愣了一下:“什么?”
“厨房。”陈云纱放下碗,站起身来,“带我去厨房。”
哪吒看着她,不明所以:“你要做什么?”
陈云纱没有解释。
她只是说:“你等着。”
哪吒的营帐外,小白还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好吃的”。
他看见陈云纱出来,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来,就见她脚步不停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白:???
我的好吃的呢?
他赶紧爬起来,颠颠地跟上去。
厨房是另一个营帐,比哪吒的营帐大一些,但也简陋得多。
门口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黑漆漆的,显然用了很久。营帐里面堆着一些麻袋和筐子,装着有限的食材——几袋粗面,一堆野菜,一些萝卜白菜,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干菜。
陈云纱走进去,目光在那些麻袋上扫过。
粗面,有。
野菜,有。
萝卜白菜,有。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除了糊糊,这些东西其实还可以做出别的东西,比如饺子。
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一脸茫然的小白:“去帮我叫几个人来。”
小白歪头:叫谁?怎么叫?
陈云纱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休息的将士:“随便叫几个,就说……就说我有好吃的教他们做。”
小白眼睛一亮,撒腿就跑。
片刻之后,几个一脸茫然的士兵被小白“叼”了过来,确切地说,是被这条兴奋的大狼围着转圈,用脑袋顶着,不得不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姑娘,你找我们?”领头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认得她——那个从李将军营帐里出来的姑娘,刚才还被李将军护着罚了人跑圈。惹不起,惹不起。
陈云纱笑了笑:“想请你们帮个忙。顺便,教你们做点好吃的。”
“好吃的?”几个士兵眼睛都亮了。
陈云纱点点头,指着那些食材:“有面,有菜,有萝卜。这些,除了煮糊糊,还能做另一种东西。”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在这个世界还很陌生的词:“饺子。”
“饺子?”士兵们面面相觑,“什么叫饺子?”
陈云纱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就是把面和成面团,擀成薄薄的圆皮。然后把菜剁碎,调成馅,包进皮里,捏成半圆形的、立体的样子。最后下锅煮熟。”
士兵们听得一知半解,但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好奇的光芒。
“姑娘,你会做?”
“会。”陈云纱挽起袖子,“来,我教你们。”
她先让人把野菜和萝卜洗干净,剁成碎末。没有肉,就只能做素馅的,但总比糊糊强。
然后她开始和面,粗面不如细面好揉,但她有耐心,一点一点加水,一点一点揉,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接着是擀皮。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根看起来比较圆滑的木棍上。她削去一头,磨了磨,做成一个简易的擀面杖。
然后她揪下一小块面团,搓圆,压扁,用那根自制的擀面杖轻轻擀动。
面皮在她手里旋转,越擀越薄,越擀越圆,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圆片。
士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圆!怎么擀得这么圆!”
陈云纱笑笑,没解释,又拿起面皮,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手指沾水在皮边缘抹了一圈,然后对折,捏紧,再捏出几个褶子。
一个饱满的月牙形的饺子,出现在她掌心。
“这就是饺子。”她把饺子托起来,展示给他们看。
士兵们盯着那个白白胖胖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好可爱!”
“就这么简单?”
“看起来不难啊!我来试试!”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洗了手,围到案板前。
然后,灾难开始了。
第一个士兵揪了块面,胡乱擀了两下,出来的皮子歪歪扭扭,像一张被揉皱的树叶。他舀了一大勺馅放进去,一捏馅全挤出来了,皮子破了。
第二个士兵擀皮倒是擀圆了,就是太厚,能当饼啃。
第三个士兵更绝,他包出来的东西,既不是饺子,也不是包子,更像一个……四不像的三角形。他举着那个三角饺,满脸迷茫:“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陈云纱笑得直不起腰。
小白蹲在一旁,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尾巴摇得飞快,眼睛里写满了“好有趣好有趣我也要玩”。
“别急别急,”陈云纱笑够了,擦擦眼角,“慢慢来,我一个个教。”
她走到第一个士兵身边,拿起他揪的那块面,重新擀了一张皮:“你看,要这样转着擀,一边擀一边转,才能擀圆。”
又走到第二个士兵身边,把他那厚皮子重新压薄:“太厚了煮不熟,要这样薄薄的。”
再到第三个士兵身边,拿起他那四不像的三角饺,耐心地拆开重包:“馅不要放太多,边缘要沾水,对折之后先捏中间,再捏两边……”
她教得耐心,士兵们学得认真。
渐渐地,案板上出现了越来越多像样的饺子。
有的圆润饱满,有的瘦长秀气,有的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饺子。
小白蹲在旁边,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小白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个时辰后,案板上摆满了饺子。
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像一群排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陈云纱满意地看了看,指挥士兵们烧水。
大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用大勺轻轻推着,防止粘锅。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变得透明,慢慢浮上水面。
香气开始飘散,那是一种混合着面香和菜香,朴素却诱人的香气。
士兵们围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翻滚的饺子,喉咙不停地滚动。
小白蹲在陈云纱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口水已经滴了一地。
终于,饺子熟了。
陈云纱用大笊篱捞起第一锅,倒进准备好的大盆里。
“尝尝吧。”她笑着说。
话音未落,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盆里。
“烫烫烫!!!”
“好吃好吃!”
“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比糊糊好吃一百倍!”
一时间,营帐里全是狼吞虎咽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