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只会治疗不会攻击的弱家伙到现在还没被兽王抓住吗?”阿夜笑得莫测高深,“因为它是地底巨兽,我们脚下的一切,但凡是有泥土的地方,都是他的地盘。所以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因为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尝试召唤它吧,它听得到。”
“哦,还有。”阿夜善意提醒,“不用着急,只要在你身边,这家伙想死也难。”
……
破晓前,一行人离开山洞,回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缇尔终究没有下死手,狼王被豪针刺破了咽喉,气若游丝,却侥幸捡回一命。坚年轻力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过是失了面子。而他下在酒里的毒药更不够致人于死地。正如琅越所嘲讽的那样,他没有带走任何人。
或许是一个失误,又或许从一开始这只散漫却温柔的狐狸便只打算做到这样。
毒素过劲后,狼们苏醒过来,他们吃了个大教训,深受打击,弯着腰,无言地打扫着满地的残羹,不见往日傲慢。
而这场闹剧中唯二的受害者——那两具紧紧相叠的身体,最终失去了他们原本的温度。
凌月站在寂寥的夜色中,篝火在他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却无法让他暖和起来。他怔怔地看着两个人被分开,放到不同的地方。一个是狼王唯一的后代,一个是夺去他生命的恶狐,无论生死,都不可能被允许在一起。
他想起了自己的阿爸阿么,事实上他早已不记得他们的脸,但在来到这里后,从不同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他们过往的点滴,外貌、性格、出身、品行,还有他们被旁人贬低的爱情和奋不顾身的愚蠢。
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在此时此刻,他目睹了同一出悲剧。
他不敢去想,阿爸阿么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磨难,才会选择放弃家园,成为一无所有的游兽。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凌月回过头,高大的兽人正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似笑非笑。
他没有走开,而是被一种冲动所驱使,上前一步,仰起头问:“你是这里的守护巨兽,这座森林里的一切生命都受到你的庇护,是吗?”
“你想说什么?”
“你能复活他们吗?”
阿夜挑眉,荧绿的眼睛将他由上至下扫过,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一个狼族亚兽,一个狐族兽人,在这片林地里到处都是。兽人的生命如此短暂,靠着不停繁衍使族群得以延续,当数量变得庞大时,个体的重量被稀释,没有哪个个体独特到不可以被死亡带走。就如同人类看蚂蚁,庸庸碌碌的,为了生存而生存,这只和那只,有什么区别。
作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神,狼族所侍奉的神明,阿夜从没有在意过任何一头狼。
除了眼前这只傻得不可思议的小混血儿。
阿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涨红却仍不甘心放弃的脸,“为什么不想让他们死?”
凌月犹豫片刻,如实将自己的心情说出。
阿夜安静听着,听到狼族与狐族漫长的争端与仇恨,又听到连续两代重复上演的爱情悲剧。
其实阿夜有时候挺烦自己这群蠢笨的奴仆,仗着他的庇护越发蛮横霸道,欺压驱赶其他种族,占据整片森林的土地和资源,还自作主张地设立了许多规矩——对外为保护血统纯正,禁止与外族接触,对内层层划分阶级。上层固步自封,下层思维僵化,选出的狼王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叹了口气,“你该不会以为是我让狼族这么做的吧?虽然我可能的确偏心了一点,但要将全部责任归结于我,那我可就太冤枉了。”
就像人不会干涉蚂蚁的行为,巨兽也不在意兽人做了什么。除非真的做了无法饶恕的事,比如当年盛极一时的雨林国王,那个可笑的长生种被从三尾鳄那里得到的力量冲昏了头脑,竟然受到王庭密探的蛊惑,意图谋害巨兽。
结局自然是被三尾鳄亲手扼杀,几代人垒起的荣耀在顷刻间崩塌,拥有长生血脉的一族也随之灰飞烟灭。巨兽不会因此悲伤,因为它们可以随时创造出新的替代品。
凌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声嘟囔:“你说狼族吗?因为你的性格就很霸道啊。”
阿夜不予置评,“总而言之,复活已消逝的生命需要用到神力,而沉寂多年的神力突然出现波动,极有可能被王庭察觉。让我冒这么大的险,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把凌月问住了。
好处?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兽人,没有梁陌那么聪明,也不像熠和雪那样强壮,更不是有繁育能力的亚兽,甚至年龄小到都没经历过潮热期……凌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能拿来交换的。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传说中的威严可怕巨兽,一个手指头就能将自己碾死…..
看见他茫然又不安的反应,阿夜兴致盎然,勾起嘴角,“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啊。”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遗憾摇头,“哦,我忘了,你和我绝交了。”
凌月一听有转机,忙握住对方的手,急着改口:“不是的,我没有说绝交啊,我只是因为你骗我而有点不高兴,不是想真的不和你做朋友。”
他狼耳高高竖着,身后那条油光水滑的圆滚尾巴无意识摇动,浅蓝色的眼睛溜溜圆,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傻乎乎的。
“原来如此。”阿夜故作高深,斜眼瞅他,问:“你以后还会和我一起玩?”
“当然了!”
“嗯,那你做我的仆从吧。”起了玩心的巨兽图穷匕见,“承诺永远侍奉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我半步,同意的话,我就将那两人复活。”
凌月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