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陌照做。

片刻后，他睁开眼。

“好吧，我信了。”

在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雪抬头看梁陌，想要一个解释，却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怪狼身上，不开心地抿起嘴。

“我还挺满意这副身体的。虽然不懂兽人的审美，但应该是不错的，因为那些小亚兽们总是向我抛媚眼，呵呵。”阿夜往后一仰，用两条长而健壮的手臂撑着自己，语气悠哉，“虽然有很多限制，也失去了一部分力量，但比起像其他巨兽那样东躲西藏、将灾祸招致自己的领土，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自保方式。”

他说得云里雾里，梁陌却从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方是巨兽无疑——因为在闭眼的瞬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雾气凝聚成狼的形状，和在其他巨兽身上体会过的，那种类似心有灵犀般的共振再次出现。

隐夜狼。他无声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明明是巨兽，却封印了自己的原身，屈居在兽人的皮囊中。结合这一路的见闻和得到的信息，梁陌抓住了关键：“是因为兽王在捕捉巨兽，对吗？你变成了兽人，王庭的密探无法感知巨兽的气息，所以这一片虽然比草原更靠近兽王城，却是更繁盛安定的。”

阿夜眯起眼：“好了，你全知道了，还用我解释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梁陌说，“你利用了凌月。”

阿夜毫无压力地点头承认：“第一次感受到你的气息，是你来到草原的时候。我接近你身边这只小狼崽，本想靠他将你引过来，但没想到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最后不了了之。”他好笑地看着朝自己龇牙的凌月，假装可怜，“终于又等到这次机会。我夜行千里，却无法在白天活动，动静太大又怕引来王庭的注意，只能再次麻烦我的小狼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凌月重重将脸撇到一边。

果然。梁陌了然，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虽说林区的山并不高耸，但几十座连绵不断，再加上幅员辽阔的大草原，一夜间往返如此遥远的距离，连羽兽都做不到。一只普通的狼兽人却来去自如，怎么想都很蹊跷。

回想起凌月兴高采烈地给他介绍自己的“大黑狼朋友”时的可爱模样，梁陌不禁心疼起来。看来就算变成兽人模样，壳子里装的还是巨兽。

“王庭为什么要抓巨兽？”梁陌问阿夜。

“为了获取我们的力量。天羽马和雷鹰已被他俘获，只要能集齐全部巨兽，就可以复活旧神。”阿夜顿了顿，“或者，造一个新的神。”

山洞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句话所震颤。兽神，本是存在于精神中的抽象信仰，被如此笃定地说了出来，被证明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在天上，在空气中，在他们每个人身边。

而十巨兽是神的碎片。既然可以化整为零，那么也可以重新凝聚成神。

梁陌口中发干，心跳得有些快，犹豫地问出了那个一直存在于心中的疑问：“我是谁？还有，我和你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阿夜静静地看着他。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梁陌却没等来。

阿夜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当你想起来时，你就会知道。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多想想？”

“......啧。”梁陌咋舌，用你废这话？

让他想？想什么？

想自己一个英俊潇洒的高富帅，在亚马逊雨林里被一只大扑棱蛾子送给食人族，醒来后就穿到了这里，被迫开始荒野求生？交了不少朋友，捡了三只巨兽，还有什么是他想不起来的？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似乎被暗戳戳地指责了，梁陌开始烦躁，将短发抓成鸟窝，“我没失忆，什么都记得。我出生六斤六两，所以小名叫66。家里有钱，爹疼娘爱，可惜娘死得早。除了这点，其他方面顺风顺水。不夸张地说，老子的人生夯爆了，所有人都爱我，想要什么有什么。如果没有去那趟该死的旅行……”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捂住脸：“你们一个个找上我，却不告诉我要做什么，还怪起我来了？”

一番让人听不懂的话配上发涩的鼻音，让小伙伴们的心揪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他聚拢。图图伸手抱住他，细声安慰：“梁陌，你累了吗？我们回去休息吧。”

熠也拍他的肩膀：“管他什么巨兽王庭，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包里那些破玩意，不想要就扔了！”

“……！”闻言，几只小巨兽委屈地缩在一起，生怕闹出动静让梁陌心烦，真不要它们了。只有脾气骄纵的八爪鱼气不过，从海螺里跳出来，用腕足在阿夜脸上重重抽了一下。

大臭狼！不许惹梁陌！

“……”阿夜捂住脸，桀骜不驯的脸上出现了真情实意的无辜。

凌月和艾温虽然没出声，却默默守在旁边，给他无声的支持。

在伙伴们的安慰中，梁陌缓过来一些。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恢复的瞬间，羞耻便将他包围。他低着头，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猛不丁被人看见脆弱的一面，真不知道如何收场。就在纠结时，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雪那张精雕细琢的漂亮脸蛋由下至上贴近。梁陌刚想说自己没事，便觉得额头上一股温热。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上面。

梁陌呆呆地张开嘴，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啊”。

......对方这是在亲自己吗？

额头上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到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雪拉开距离，脸蛋泛红，水盈盈的浅眸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盛着担心、怜惜、不安，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更复杂的情感。

梁陌更茫然了。

这是对着bro该有的细腻吗？

看着对方糯米滋似的软萌脸蛋，混乱的恍惚中，一个离谱又可怕的念头先蹦了出来——和一个幼崽做这种事，自己会不会被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