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闷热异常。
山中的小路经过之前那场大雨的洗礼,多少有些面目狰狞,好在这几日烈阳高炽,毫不吝啬地暴晒下来,山里水汽被蒸去了不少,又加上山路伏草纵横,一行人走上去倒也并不觉得难行。
晁云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回想着穆风寨的地形。
她没有坐在轿子里,也没有穿着喜服,而是挽着个短髻,扮成个丫鬟,跟在花轿旁边,她的那把“赤月”就藏在轿后,一伸手就能碰到。
不用穿上拖沓的喜服扮新人,这让晁云感觉分外轻松。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孙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绸,竟然把花轿做得分外别致,甚至轿帘上面还垂下来几缕流苏,看起来颇为喜庆。
果然是个能人。
除了花轿,孙良还做了六只大木箱,用骡子驼着,就坠在花轿的后面。外面都涂了红漆,还绑上了大红绸花,至于里面装了些什么,那只有鬼才知道。
虽然明知道只是一个过场的道具,晁云还是真情实意地感谢了他一番。
这次去穆风寨的随行人中,孙良原本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因为意外受伤,他的刀也丢了,只能留守在寨中。
眼下跟在她身边的,一共有十二个人,脱去了劲装,换上了常服,把头脸收拾干净,腰间扎了红绸,一个个的看起来还真有些迎亲的模样。
难为的是扮成媒婆的郭郊,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愣是被塞进一件花红柳绿的大袄里,头上还要被装饰一番,很让人担心走到半路他会不会被闷死。
晁云谨慎地观察着周围,已经翻过了三座山头,前面是一段隘口,两侧山石突起,乱草丛生,一眼看过去,很有些破败不堪的样子,好象这一带曾经被洗劫了一样。
“临近穆风寨,告诉后面的兄弟们都谨慎着点。”晁云一边往前走,一边低低地对旁边的郭郊说道。
郭郊扬了扬手里的手绢,后面几个牵骡子的人迅速振奋起来,脚步落地声都轻了几分。
一行人正走着,晁云眼尖,突然发现前面的碎石路上走过来一个青年猎人,手里提着把短弓,腰间挂满了猎物。
那猎人似乎也是猛然间发现了她们,彼此看起来都非常紧张。等到那猎人看清是一队迎亲的队伍后,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上前来,但还是被郭郊的装扮辣了下眼睛。
猎人先一拱手,眼睛溜着那顶花轿说道:“诸位这是要去清水县么?”
郭郊刚要答话,那边晁云却已挤身上前,手拿几颗铜板含笑塞进猎人的手里,笑道:“是啊,大哥,我们小姐今天出阁,见到了,便是随喜!”
猎人收了钱,脸上堆满了笑,“恭喜恭喜!”
一打眼又瞧见了郭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吓得郭郊赶紧用手绢掩住了口鼻。
晁云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同喜同喜!”
“这山路难行得很,前几日还下了场大雨,地面更加湿滑,恐有歹人出没,诸位怎么不走官道?”
“官道不如山路近,我们着急赶路。”晁云含笑说道,“再说,歹人也多为贫苦出身,不过是想多要些钱财,我们小姐心善,只当随喜了。”
那猎人瞪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瞄着花轿,还想再问些什么,那边郭郊捏着嗓子嫌弃地扬了扬手帕,不耐烦地冲身后的一队人抱怨道:“快些走吧,时候可不早了,要是耽误了吉时,可怎么向人交待!”
那猎人只好悻悻地退到一旁,将主路让开。
众人与猎人错身而过,牵驴抬轿,一路往南行去。
“别回头!”晁云突然对郭郊说道,“那是个探子。”
郭郊吓了一跳,盯着晁云吃惊地问道:“二当家的怎么知道?”
晁云冷哼一声,“简单得很,他身上太干净了,没有一点汗臭味!”
郭郊“哦”了一声,眼睛小心地四处瞟着,“那刚才干嘛不把他拿下?”
晁云淡淡道:“着什么急,反正一会还能看到他。”
这条隘口很长,走了没有一刻钟,远远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众人惊闻不觉停下了脚步,往四面一瞧,果不期然,过了一会,前面的路口突然冲出来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每人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回身再看,从坡上也冲下来十几个人,一样的装扮,一样的大刀。
前后都被拦住了去路,这分明就是想要硬抢!
别人都要砍你了,那你还等什么!
晁云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干就完了!
身后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掀起箱子盖,从里面拿出刀剑来,也不用晁云吩咐,直接冲上去就是一阵猛砍!
大家每日操练,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这一天一展身手!
血气方刚,个个英勇。
就连煮饭的郭郊都懒得示弱,甩开了身上的束缚,不用装扮媒婆,身大力不亏的优势马上就突显了出来。
让晁云没想到的是,穆风寨的这些人如此之弱,好象一群乌合之众,看起来挺唬人,打起架来却毫无章法,就象临时聚在一起用来凑数的,不消一刻就被打倒了一半。
晁云眉头一皱,这不禁让她重又回想起那天半夜看到的“少女”们......
这样一分心,左臂“刺啦”一声,衣料被对方一剑刺破,虽未伤到皮肉,却也让晁云吃惊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