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她胡掰,麻烦你给我们点两杯车厘子系列的奶茶,要热的,谢啦。我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别说你请客啊,我倒是能接受,不过我边上这位会难为死她自己。”
江淇不把尹絮眠的脸面当脸面般,自顾自起身递过手机与那陌生女人加上微信。
陌生女人被江淇逗得开颜,笑弯的眼睛绽出甜,让人难以移目。
“那好吧。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文瑶;语文的文,瑶台的瑶。”
动听的女声无可阻挡地进入尹絮眠的耳朵,在她神摇意夺地想着对方的名字和本人十分搭称时,大脑倏地给她投出“熟悉”信息。
没由来的似曾相识的感受,驱使尹絮眠暂时离开了为情所困的弹丸之地,就在她凝思这似曾相识的缘由时,文瑶又道:“说起来,不知道我和尹絮眠现在算不算是‘奔现’。”
低垂的双眸错愕地抬起,尹絮眠呆呆愣愣地望着她。
约略是她的懵懂过于惹眼,文瑶无奈地笑道:“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掉了吧?我拜托司铭要过你的微信,我们还聊过天。”
尹絮眠顿开茅塞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
“我是司铭的女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妻。”她举起自己的左手,中指上赫然是一枚钻戒。
江淇环着胸,她攲在椅背上,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尹絮眠俶尔瞟向她的视线相触了一刹。
估计自己刚才的臆想被江淇给窥破了。尹絮眠不自在地舔了几下唇,她垂在大腿上的手攥着裙子布料。
“我是江淇,‘淇则有岸,隰则有泮’的淇。”
“从叶泮那里听说了,真是天作之合。”
两个人轻而易举地聊到了一起,犹如顺势而为,文瑶端着茶杯呷了口茶,无意一问:“你们刚才在门外是……”
最初落到身上的几道视线登时又活了过来,尹絮眠的手攥成拳头,她扬起脸和本能看向自己的江淇相望。
恰逢菜上了几道,在包厢门被重新关上以后,叶泮提筷给江淇夹了些菜,“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江淇徒然掠了眼面前小碗里的菜,她转头看着尹絮眠,“说出来……”
仿佛是在等着尹絮眠为后文补充。
“也没什么大不了。”坐在她目光里的尹絮眠直起了脊背,“在门口的时候被初中同学叫住了,因为初中同学会也刚好是今天。”
“我把初中的同学全删了,他们前两天联系了江淇,江淇拒绝了,说没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
尹絮眠的唇角忽而微扬,挂搭的上眼睑将小半眸子蔽翳,“我初中不漂亮,很胖。非常规的人总是容易在常规的场所里被摘出来当众矢之的,我当时的下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挺理所当然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的高矮胖瘦美丑不能成为他遭受攻击的理由。”文瑶攥起了她的眉头,捏着茶杯的手躺在桌面上。
司铭:“我同意。”
从她进来后便浸在无言当中的人爬了出来。坐在她邻侧,沈愈遥眱着她问:“你以前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样的?”
“冷处理吧。不反抗,只是在自卑上面多加一些自卑;反抗,容易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况且我还有江淇,”尹絮眠的眼眶不受控地发红,她唯一能控制的是眼泪,猝然止住的声音在片刻后重启:“她总是会为我出头,我不想她被连累,所以我的处理方式是表演不在意。”
本以为成长会把少年时的阵痛掩盖,谁承想一提起,连成长都在开裂。
江淇大约是耐不住鼻酸,她的眼角在灯光下现出泪光,“因为你是笨蛋啊。”
“对,我是笨蛋,人以群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尹絮眠吸了下鼻子,她笑睨着江淇。
她的鲜活难得一见,只是,鲜活在不该鲜活的时刻,偏让人心疼。
“你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知道这些吗?”这个问题被沈愈遥问得很踟蹰,像是一只蚂蚁,卖力地走一公里。
“知道了。”
尹絮眠很想说“他现在知道了”,怕暴露的心胜之一筹。
她暂且,并没有把暗恋变成明恋的勇气。
因为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所以宁可一直在失败中。
“他就没什么表示么?”男人碎发下的眉峰有相聚的打算,他躺身靠在椅子上,常常淡漠的一张脸流露不惬。
江淇似有所觉地把目光注汇在尹絮眠身上,她紧抿唇瓣,俨然提着口气的样子。
“有的。”
将喉口逡巡的承认拚命推出去,尹絮眠却忽地有心胸通阔的感受。
“高一的时候,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地点是食堂。江淇不在,我一个人在排队,结果被初中的同学插队辱骂,他排在我后面,我被那两个人挤开的时候撞到了他,就对他道歉,准备离开队伍,但没想到他会抓住我的手,他会卫护我。”
鼻前的氧气莫名稀薄般,暖气在包厢里周游,搔着尹絮眠每一厘肌肤,初入时未感的燥热倾巢而出。
她猜她在脸红,她猜她眼睛红。
她缓缓掀起眼睫,两瞳含着极繁复的心绪和沈愈遥的目光相交,“很有意思的是,他除了在我要离队的时候拉住我,在那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把我拉回去以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退让什么都换不来。”
送至他眼眸的凝视,装着尹絮眠一点小小的心愿,希望他记得她,但不要记得她的脸。
“只因为这件事,你就从高一喜欢他喜欢到现在?”
在意料之外又可称是在意料之中的回应,他不记得她。
愿望被满足得另类,他不记得她,所以也不会记得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