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个人的脑袋当做三个顶点,可以连成等腰三角形。
沈愈遥的目光迤迤然溜过她碎发下的耳朵,自车窗外而穿进来的阳光映覆其上,白的地方愈白,红的地方愈显眼。
他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缩回眼。
熬到车在景区外停下,尹絮眠动作间惶惶难掩,她三两下就紧跟着严讽下了车。
几人通过群聊确定了集合位置,杵在树下的夏知画手里的冰美式消失,替代它的是瓶装星巴克黑咖。
等他们走过来,Philippa斜了眼夏知画,冲着尹絮眠道:“你看她,还在因为水肿灌咖啡,完全不怕尿频的。”
“大概这就代表年纪上来了吧,身体不抗造了。西江小炒配啤酒都能让我肿成馒头了。”夏知画咬着吸管喝了口黑咖,眼神表现怅然。
严讽两手插兜,晃着身上前插嘴道:“二十八叫什么年纪上来了,吃西江小炒还喝酒,水肿很正常,肿点又不会怎么样,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只可惜他的马屁拍在马脚上,夏知画乜斜着他,直言道:“我建议你少对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谈可爱,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被说可爱会不舒服。”
幸喜有熊争明及时来调和,终结了严讽的悻悻然——“等你们的时候我已经去兑换了纸质票,我们直接排队进去吧。”
景区有两大区域,一为山脚下的民俗风建筑,只须爬些台阶,就可以在店铺之间逛逛,“小桥流水人家”恰好就可以概括这个区域,外加抬头即见山,倒的确很江南。
另一区域则需要爬一千余米,缆车自然有,可风景又全在路上。
Philippa站在眼前直通云端的台阶前,她一手横在眼睛上方遮着光,眺望顶峰道:“我还挺想去山顶上看看的。”
和熊争明并肩而立的易柏不假思索道:“我也是。”
“啊?你们要爬山啊?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底下逛逛拍拍照就行。”夏知画的退堂鼓打得咚咚作响,她连退两步,瞧着面前漫长的阶梯道:“爬这些就够我受的了,我就在这里散散步吧。”
于是小队又一次划分,不过只分出去了两个人。
熊争明眯眼望了望山峰,“等逛完了下面,如果再有力气,我就爬爬看看。”
剩下的几人不紧不慢地爬上台阶,来到葱蔚的绿树前,看着宽阔的湖泊。
木制的弯月桥上站着不少人撒鱼饲料。
尹絮眠在围栏前向湖里看了看,边缘处正好有一只估摸着比两只巴掌还大的龟。
一阵阵风顺着湖泊拂上来,她脖颈上的燥热倒是散了些。
聚在一起的几人闲庭信步地沿着小径向前,夏知画拿着手机,照片没少拍,没一张有自己。
她不忿道:“要是没水肿,这些照片里肯定会多出我这个人。”
“水肿了也可以多出你这个人,我拍照技术很好的,我帮你拍?”严讽歪头看她,咧着嘴笑得明朗,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结果夏知画快走了几步,避他如蛇蝎般,“你别拍我现在的样子,这对我来说是丑照。”
熊争明和司铭的行径大同小异,两个人自如地对着四周拍下照片,而后捧着手机,手指敲点屏幕,似乎是在给谁发着消息。
落在最后的尹絮眠和沈愈遥几近于并行,大概是源于两个人都没有闲事。
沈愈遥先穿透这两人间的安谧,问:“你不拍照?”
走在呈着微风的路上,尹絮眠的心绪无故变得安和,她扬着下巴,冉冉前行,冽清的声线悠悠过喉:“这些风景,眼睛看过就够了,脑袋会记得,我对拍照不是很热衷,除非是很重要的东西。”
“唔。”他点头。
尹絮眠斜向旁侧的目光无心跃过一道小小的身影,恰巧就捕捉了那小人儿背着的玩偶包上的挂件掉落的画面,她微顿,继而一径向前。
快步走过去,尹絮眠蹲下捡起地上小巧的美乐蒂公仔,她把上面的灰拍了拍,随后一路向前奔去。
那背着玩偶包的小身影,已经站到了另外两个大些的身影旁边,此外还有个无法说大还是小的身影——因为这是狗的。
越是靠近,尹絮眠越是觉得眼熟。
比如那条被其中的男人牵着的大白狗、背着玩偶包的小女孩、和男人牵着手的女人。
“你好!你的公仔挂件掉了——”尹絮眠的尾音遽然消逝。
因为她看清了回过头的小女孩的脸,以及那女人的脸,也看清了那条大白狗。
这不就是昨天她在便利店碰到的母女和那条萨摩耶吗?
唯一一张陌生的脸孔就是牵着狗和女人的男人。
不过这三张人脸有张共性,俱有使人过目难忘的惊艳。
小女孩显然也认出了她,冁然一笑道:“是昨天的姐姐耶!”
“对。来,你掉的美乐蒂。”尹絮眠俯下背,把公仔挂件递过去。
一旁的女人见状柔笑着上前,她推了推小女孩的肩膀道:“时鹿,快谢谢姐姐。”
时鹿双眸弯弯,一口嗓子含了蜜似的:“谢谢姐姐。”
一手撑在腿上,躬着腰的尹絮眠笑吟吟道:“不客气。不过你该叫我阿姨了哦。”
时鹿却摇头,一味道:“是姐姐。”
被男人牵着的萨摩耶忽地拱过来,它抬着一条前腿,仿佛想扒拉尹絮眠,又像是想要牵手。
一直未发声的男人拽了拽牵引绳,肃着口气道:“路时,别闹。”
“没关系的,其实我昨天就很想摸摸它了。”尹絮眠嘴上这么说,手却并未上萨摩耶的身,“昨天也很好奇,请问它的名字是这个小妹妹的名字反过来取的吗?”
女人和男人相视一笑,女人轻轻摆了摆额头,解释道:“是,也不是。我姓时,我先生姓路,不过不是小鹿的鹿,是路远迢迢的路;路时这个名字,就是我先生的姓和我的姓连在一起,但我女儿名字里的是小鹿的鹿。”
在她解释时,她傍侧的男人视线几乎没从她身上下来过,其中蕴含的爱意叫旁观人见了也被幸福感染。
他噙笑补缀道:“你的时也不是石头的石,是时光渺渺的时,渺也是渺渺的渺。”语调有揶揄参与。
时鹿似乎是觉得好玩,冒过来喊道:“爸爸的昭是日月昭昭的昭!”
福至心灵,尹絮眠顺势念出来:“时渺,路昭?”
时渺双颊泛起淡淡的红,她低头浅笑着,下巴轻啄。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尹絮眠诚心赞道,她的视线括过跟前的三人一狗,“感情也很好,而且,女儿和狗狗都很可爱。”
路昭走了两步来到萨摩耶路时旁边,他弯腰揉了揉路时的脑袋,“这是我们的儿子。”
心中的某一处被戳中般,尹絮眠抿唇展颜,她轻着嗓音缓声道:“真希望未来可以像你们一家四口一样幸福。”
时渺注视着她,只是这注视有一刹那的偏移,“会的,你和你男朋友看起来也很般配。”
嘴巴里的“谢谢”险些脱口而出,尹絮眠被她的尾句惊得不轻,陡地举目,愕然道:“什么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