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抬步迈近,尹絮眠蹲下身挪到位置上,两条腿放去了下方。
兴许是尘埃落定了紧绷的弦便放松,尹絮眠注意到司铭那侧的桌上摆着两部手机。
继而,其中一部手机被司铭的手一拨,推到了尹絮眠对面。
司铭:“说什么要上厕所,让我帮忙回他家庭群的催婚信息,明明就是想当甩手掌柜吧。”
“你才知道?”沈愈遥的声音直溜溜地跃进她右耳,胜于左耳的清晰。
原来司铭身畔的位置自始至终都不成为选项,因为严讽坐在那。
包间门再度被拉开,先行进来的是严讽,他后方紧随着一位怀抱平板与菜单的服务生。
服务生下蹲跪坐在榻榻米上,将菜单推上桌,偏头瞧着夏知画和尹絮眠道:“请看看需要什么。”
看着菜单上每道菜后方让人胆战心惊的标价,尹絮眠和夏知画对了对眼神。
在她们忍痛点单时,刚坐下的严讽凑上来推荐:“现在正好是鳗鱼的季节,可以试试笼蒸鳗鱼或者鳗鱼白烧,还有海胆手握最好也试试,北海道马粪海胆味道很不错的,这里的海胆是北海道直送的。”
视线划过严讽所推荐的菜的价格,尹絮眠面色复杂地抿住唇。这个价格,要说品质不过关她也难以相信,但她宁愿吃品质低而价廉的。
充面子的事,在钱包见底面前,尹絮眠做不到。
“我现在是罗锅上山的状态,相信能被你推荐的菜味道不差,但是我的钱包要说它撑不下去了。”
夏知画紧随其后:“我的钱包也在说不可以,我和尹絮眠随便吃点就行,我看这个杏仁豆腐就很不错。”她笑得都将要贴上沧桑,一股苦气。
“这顿沈愈遥请,吃点好的吧。换平时,我也舍不得在工作日吃这么顿午饭。”前半句的阔气,仿佛请客的人是严讽。
尹絮眠委婉地笑着,说:“我早餐刚吃没多久,现在确实不太饿。”
打着一定要把钱转给沈愈遥的主意,她坚定地只点了几道价格勉强称得上友好的菜。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有别于聊着天的旁人,尹絮眠打开手机,在APP里准备搜索夏知画适才提到的消息。
只不过下方排列的词条已然列出了她要搜索的东西。
顺势点进去,入目第一条便是高赞视频。
尹絮眠做贼似的,她把蓝牙耳机摸出来戴上,确定连接上了手机才播放视频。
【不见山海:一直在犹豫发声与否,直到我看到了@尹絮眠的视频。作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理由躲在山下、海底。叶总不该承受这种无事实根据的攻击,云隼也是。】
把她的文字内容收起,尹絮眠专心看着视频里戴着口罩的女人。
“云隼是我待过的公司里体验感最好的,叶总喊员工谈话的事情的确发生过,但是上一次已经是快一年前。”
她拿出纸质的医院检查单贴近镜头,一张一张翻动,“我当初怀孕了一直不敢说,后来显怀了,被上司约谈。去之前,我以为我工作悬了,结果上司却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有没有做产检、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问我有没有留存记录,说公司会全额报销,连带我后续产检和生产的费用公司也会报销。他是笑着催我去办理生育备案登记的,HR也协助我备案协助我办理津贴申领。那时候公司在这方面还没有明确的规定,如果没有叶总的默许,我的上司又怎么会把路径安排得这么明白?”
手机相册里的截屏以及照片一张张被女人给翻出来,她仅仅把姓名打码,每一次停留的时间都足够观看视频的人点下暂停,仔细将里面的内容看清。
尹絮眠打开评论区翻了翻,里面留下评论的人仿若和那些谩骂的人不在一个世界,性质是割裂。
“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严讽等人似是闲聊得差不多,他掉眼瞅着尹絮眠,无心一问。
给视频点了个赞,尹絮眠顺手切出视频,再将耳机摘下放回耳机仓。
“没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摊平,“网上的风向转变很快。”
严讽不甚在意道:“日新月异嘛,网络更是快现实好几步。”
“谢谢你。”沈愈遥的道谢近乎贸然地闯进她的耳朵里。
飞快地掠了他一眼,尹絮眠低着下巴摇了摇头道:“我没做什么,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而已,为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为众矢之的。”
“暴力不该出现。暴力中的暴意思本身就指冲动、凶狠、残酷,它是一种过度。历史上可以任意摘出案例。纵使有人说自己采用的暴力是为了反抗,但是他们所反抗的其实也正是一种形式的暴力,因为经受暴力,所以被迫用暴力反击。”
桌上的手机只管黑着自己的屏,打开它,连接网络,这小小的屏幕里遂将显现一个世界。
昨日自己所见与今日自己所见,如同平行时空的两支线。尹絮眠似轻地吐息,却无端让人听出沉重。
“国与法的形成是基于权利的让渡。法律的意义,我私以为在于将一件事里制造元暴力的元凶给管制、教化,情节严重则作以清除。”
包间门被“哐嗯——”地拉开,服务生端着菜送上桌,一道道精致的餐点登上来,尹絮眠的声音不止:
“在无暴力的起点,有人因为欲望而制造暴力,于是引发永无止境的暴力。很多人睡着了,他们生在暴力里所以以为暴力不是暴力,对暴力失去敏感,他们需要睁开眼睛,否则迟早会被暴力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