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比你要差一些,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会做菜。我想去买点虾仁。因为做同一道菜的时候,下次和上次的味道都会不一样,全凭灵感。”
与她并立的人低眸睐她,倏忽泄了声低笑出来,那双凝着她的丹凤眼中笑意澹潋,放松的唇角自然上扬,露出少许白牙。
朽木难雕,他普通的一个笑对她来说仿佛都不特为一个笑,激得她心脏狂跳。
不知晓未来有朝一日中千万彩票能不能跳到这地步。
好奇不由自主地生长,他在笑什么?笑她做菜的稀奇手法,还是笑她把目的塞到不搭腔的辞说里?
尹絮眠绞尽脑汁,尹絮眠脸慢慢红。她的两颗瞳子跟两面窗似的,反复回旋着光亮,外显她的冥思苦想。
视线划过她白皙脸蛋上的异常,丹凤眼拾过那把红,沈愈遥缓慢地眨了下眼睫。
“我想在煮饺子的时候加一点虾仁。走吗?”
经历过处理的适宜于懒人的一盒虾仁进了购物车,尹絮眠一身轻松地和他一起迈向了收银台。
然而通过了收银台,向超市外走去的这段路,又面临着社交场合中的必存问题。
譬如——
“你怎么过来的?”
“骑共享单车。”
尹絮眠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张开五指再握拳,许是待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而致她放松敞言:“能够被我选择的代步工具,只有共享单车、网约车、地铁;如果我朋友还在家,那就可以多一样——她的车。”
“哼。”又是道轻盈盈的笑,一片杂合着各色声音的空间里,尹絮眠总觉得像幻听。
可转过头,看向他,又的确看见他在笑。
“现在可以再多一样,”他拨开进出口的帘子,支上去横挡着沉重帘子的胳膊在他出去以后流畅地换了个形态,改为用手掌替她拨起。
尹絮眠被帘外的热气扑了一脸,骤然呼吸不畅,身体认为氧气稀薄。也许不是炎燠造成的。
她仰着脸望着他,亲眼看着他唇动,亲耳听着他声出——
“我的车。”
在选位置的时候,尹絮眠又一次选择了后座,沈愈遥的斜对角。
天晓得她的胸腔里乱成了什么样,早就人仰马翻。
尹絮眠偏头看着窗外,可是耳朵里只剩下“咚咚”,心脏跑去擂耳膜了么?
情知他大概率是顺着她的话在玩笑,但心该跳还是跳,不该有的紧张一点没少。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赶上红灯,车停在了她来时的那条路,附近有呈现魏摇芙的银幕的大楼的那条路。
仰望的两颗星星,一概在闪耀的路上走远,其中的一颗,被她给追上。
尹絮眠抽出手机,她翻着自己在不同平台的账号,看着上面较之以往有所增长的粉丝量,趁着心脏还在乱蹦,把静音一开,一鼓作气点开最新的那条视频,翻着评论区。
也许另一颗看似高远的星星,也能够被她追上。
等到夜色翻涌现身,空中渐现几颗地道的星星,不完整的月亮悬在天边。
照着刘志的菜谱,尹絮眠秉持着慢即是快的思想,把三道菜做了两个多小时。
将锅碗瓢盆收拾好,尹絮眠带着自己酸累的胳膊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成果,她拿起手机欲要拍照发给江淇,却先发现了不在意料内的消息。
和江淇的聊天界面里,多出了她发来的回复。
【江淇:记得啊,魏摇芙对吧,很强的女的,爱情事业双丰收,而且在宣传安溪传统铁观音和慈善两方面做得很独特,我也佩服她】
【江淇:谁说你没力气追的,你现在不就一直在追吗?她宣传的是非遗,你宣传的也是非遗,而且以前那部综艺,好像叫什么《森林日记》吧,她在里面不也宣传到了木版年画吗?】
【江淇:你们两个是走在一条路上的,你一直都很有力量!】
无理由眼热,尹絮眠看着手机屏幕。覆在她脸上的光辉,想来除去餐厅灯以外,还有屏幕光与窗外的月光。
月光进了人的眼睛里流淌,让双眸有波澜,掀了个浪,就掉一滴成型的光珠。
尹絮眠双腮上滑下去的泪留下湿冷的痕迹,冷气刺得湿冷。
好在心仍是暖着的,且越发滚烫。
她揉了揉自己热腾腾的心口,完成自己拍照的计划,把照片发给了江淇。
【你也是。我等你回家,给你做我新学的菜吃】
等了一分钟,没得到回复。
尹絮眠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品尝自己的成果。
滋味美妙到她如堕五里雾中——也可能是由于走神——总之是在哭。
在哭的人于上京这座繁华而冷锐的城市里不止一个。
袁立和自己大堆的行李一同待在居民楼楼下,他坐在花坛前,看着被撑得崩烂的行李箱发呆。
面孔里,肿泡眼是红着的,因为眼泪而肿得多了道浅痕在眼皮上。
在这栋居民楼的某一层中,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看着流失了一大部分物件后的屋子,颓然无力般干愣着。
客厅没冷气,她脖颈上现着从额头延续下来的油光,眼里是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