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于刹那堕入黯淡,浅淡的月光泻了进来。
尹絮眠紧跟在他身后,继而在电梯前与他一同止住脚步,不明所以地答道:“三栋。”
“……”旁边的人古怪地眄向她,“你住几楼?”
不大妙的预感升上心头,尹絮眠慢吞吞地偏头,也仰目瞧着他。
在不清晰的对视中,她彷徨着开腔:“三楼,怎么了吗?”
“我住在你楼上。”
尹絮眠猛然瞪大眼。
“不是和你相邻的楼上,不用那么惊恐。现在很暗,你这个表情有点吓到我了。”沈愈遥徐徐把脑袋转了回去。
适值电梯抵达,敞开门的电梯也敞处了明亮。
尹絮眠连忙跟上径自走进去的沈愈遥。
“那还真是很巧啊哈哈。”
“嗯。不想笑可以不用强迫自己笑。”
尴尬大概只缠上了尹絮眠一个人,毕竟它的诞生完全归功于她身边这位。
此后一直到停车场,他们之间都充斥着沉默。
待到要上车的关头,尹絮眠运行的大脑首先为她排除了副驾驶这一选项,于是,等她吭哧上了后座,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有把他当司机的嫌疑。
幸而驾驶座上的人显然对此不计较。
沈愈遥发动引擎,驾车驶上马路,冷不伶仃地提醒:“你可以睡一会儿。”
“好的。”尹絮眠也不想狡辩说什么不困,她的黑眼圈会推翻她的言辞。
索性侧了侧身,靠在椅背上闭目。开始时,心眼里还兜着对沈愈遥的思想。
今夜与他的接触短暂,但不论是这一次的短暂,还是上一次的短暂,她都从短暂的接触里了解到了更多的他。
他比她想象的要平易近人,也更有趣。
当世界只剩漆黑,非但耳朵变敏感,对身体的感知力也有所增强。譬如,她听到了她的心跳:咚、咚……
以为在思考就不会那么容易睡着,不曾想,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并且,映入眼帘的是沈愈遥的脸。
被拉开的车门之内,是扶着车顶俯腰的他。
从轮廓到五官,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脸蛋,而今放大在她眼前。
睡前“咚咚”的心脏再度活跃起来,活跃到她都怕他听见。
“我叫了你很久,刚刚准备动手。”他直起脊背,后退了几步,让路到车门后。
动手?哪方面的动手?可惜问题再想问也只能别在胸腔里。
尹絮眠急忙拽上包包,她麻溜地从车上翻下来,踉跄了两步走出去,当她回过身时,车门已经被沈愈遥关上。
她目含歉意,望着他道:“不好意思啊。”
但他仿佛极为擅长出其不意。
沈愈遥拐身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他的言说甚而有几分刺戟性:“你应该对你自己感到不好意思。你对工作足够上心,得利者是我;你加班到凌晨,伤害的只有你自己的身体。”
错愕地注视着他背影,眼看他即将走远,尹絮眠才紧忙小跑起来跟过去。
落脚在他斜后方,尹絮眠前迈着腿,埋着头道:“但是从分析利弊的角度出发,我不觉得我在做亏本买卖。”
“我的初衷就是传扬纸鸢,既然要以创新的方式传扬,我就更不能懈怠,最终的产品能够受到大众喜欢,我在传扬这条路上就算又往前走了一点。所以对我来说,付出是必要并且值得的。”
他们前后脚停在电梯前,尹絮眠瞥了眼旁侧的客梯,稍顿后留在原地。
与云隼的电梯不同,这里刚按下上行键,电梯门遂打开。
摸出门禁卡,尹絮眠先跨一步进去刷卡,她看着探手刷卡的沈愈遥,赓续道:“况且,云隼工作到凌晨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离开得更晚的。如果我要对自己感到不好意思的话,你也应该对自己感到抱歉吧?”
她转首昂头,直勾勾地注着他侧脸。
仿佛是对没由来引到自己身上的矛头感到新奇,沈愈遥歪了下脖颈,他眱着她问:“怎么?”
尹絮眠不偏不倚地睹这他眼睛,直言道:“你也工作到了现在,而且,上次你姐姐告诉我你二十四小时节律紊乱。”
他承认得干脆:“嗯。”
三楼已抵达,打开的电梯门剥夺了尹絮眠乘胜追击的机会,她收回视线,微张的嘴忽地就理不出措辞。
移身向外跨出两步,尹絮眠背对着他向入户门处慢走,须臾,她又回过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与他自逐渐缩小的开口中对视,勇气在她嗓子眼下面腾跃而起:“祝你睡个好觉,晚安。”
“安”的最后一个音被闭合的电梯门截断,电梯前厅只剩下尹絮眠一人。一带寂静的空荡。
她在原地干站了一会儿,冉冉转回头,抬腿走向了入户门。
无情地将门闭上的电梯正载着里面剩下的人上行,沈愈遥的唇微微动了两下,而后抿上。
他盯着跟前的电梯门,眼睫毛颤动两下。
尹絮眠没来得及听见,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他回给她的那声“晚安”,以及“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