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迁动的视线使床头柜上的两盒零食进入眼眶,尹絮眠看着彼此作伴的巧克力和饼干。
她为什么要跟自己的情感中枢对着干?
刚疏通心上的淤堵,江淇离开前留下的“晚安”之后的一小句不合时宜地炸在脑中。
尹絮眠不由好气又好笑地喃喃:“什么春梦啊,真是的……”
被冷落了许久的胃部发出幽怨的“咕噜噜”,她顺手要去拿床头柜上现成的零食,谁知半道上,手被亮了屏幕的手机截脚。
【沈愈晴:打扰一下,送饭送得怎么样】
与外表展现的气质有所不同,沈愈晴还配了个与她外在风格背道而驰的可爱表情。
但偏偏稀奇地有所融合。
【应该还算可以?我看着他吃了一口】
【沈愈晴: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啦,又不是领导来问下属工作办得怎么样,是我麻烦了你。我的意思是,他的反应还好吧?有没有说谢谢?】
【他很有礼貌,有说谢谢】
打完一行字留在聊天框,尹絮眠盯着它,莫名觉得疏离过度,与沈愈晴的消息内容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指尖翻到表情处,览着眼前的黄豆脸,她默默在句尾添上颜文字。
收到消息的人被末尾的“ovo”惹得一怔,继而嘴角不住地漾开笑。
紧接着的两张照片被沈愈晴放大瞧了瞧,她黛眉一挑,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沈愈晴:巧克力和饼干都是沈愈遥读书的时候就喜欢搭配着吃的,明明是个非常讨厌苦味的人,但是因为喜欢甜饼干的味道又觉得太过于甜,所以每次都把巧克力和饼干叠在一起吃,说什么中和】
【沈愈晴:我尝过一次,又苦又甜,这种诡异的味道估计只有沈愈遥会喜欢了】
而后,对话又进行了几轮,由互道晚安作为终结方式。
尹絮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空,数秒,指尖的向下擦动。
翻滚的聊天页被摁停在有关巧克力与饼干的那一处。
她转过头,主意打到了床头柜上的零食身上。
几分钟过去。
柜子上的包装盒已经被拆开,坐在床上的人两指间卡着黑巧与饼干。
歪着看着手里的奇妙搭配,尹絮眠凑上去试探地咬了一口。或许是因为饼干垫在下方,舌尖先触及到的是甜。
慢慢嚼开,甜愈发甜,可黑巧的苦也在上牙膛与齿间蔓延。
她不自觉地把两道眉头给锁起来,眼睛眯成左右大小不一的宽缝。
饼干先咽下去,巧克力还有残余,就像牙槽缝里卡着的碾磨毕已的饼干,塞着甜;但甜已渐渐感知不见,苦涩依然清晰。
好像是暗恋。
咬肌早已冉冉停了下来,尹絮眠的眉头依旧延续着适才的动作,放松眼轮匝肌,她看着手中剩下的巧克力与饼干。
这就是他喜欢的味道吗?
这一夜的心事被她卷起,重新面对的一天天里,后一天总要比前一天热上一些,迟到的雨也下了起来。
“你真的只喝咖啡吗?就算是拿铁也不能顶一顿午饭吧……”夏知画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用手指抵着自己的蓝牙耳机,往里又稍微摁了摁。
蓝牙耳机里漏出的声音只被她一人听见:“嗯——毕竟灵感来了,我卡了快一个星期,终于熬出点头了,所以不想放弃这次下笔如有神的机会。”
“虽然很想说教你,但是…我知道心流有多难得,所以你继续吧。话说我给你带个三明治行吗?”夏知画的眼睛和嘴各司其职,她观察着四处,偶尔到窗口前瞄上两眼。
“好吧,不要就算了。”她把手机托到面前,和另一头的人相互道了个别便挂断了电话。
零散的对话绕进了附近人的耳朵里,沈愈遥和司铭并身而立,前侧单独站着严讽。
排在边上一条队伍中的两人大约同为消费级设计部的,前面的人侧着身,视线刚从远走的夏知画背影上移回来,睃视着身后的人道:“新来的那个设计师是蛮拼的,暂时的合作而已,只要稳定发挥就行了,她居然也通宵加班——她又没加班费又不用评绩效,何苦呢?”
身后的人耸了耸肩膀道:“不知道。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每天准时下班。”
严讽往坦荡交流着的两个人身上抛掷了两眼,他抱着胳膊转回身,迈着腿向一条较短的队伍走去,排上队,他转头瞅着跟着自己过来的两个人。
“其实,我也觉得尹絮眠很用心,而且人很细腻——她专门问了我平时的睡觉时间,然后,我注意到她给我发问题的时间全部都避开了我告诉她的那个时间段。”
眼前闪现她来给自己送饭时的模样。只那么一瞬间对视的一眼,只那么一瞬间留印在他记忆里的脸,沈愈遥记住了她眼下虚浮的青黑。
严讽抱起胳膊,扬着下巴悠然道:“不知道她图什么。”他把着事不关己为基调的旁观态度。
“可能是理想,或者责任。”司铭的脸终于不再面朝着他捧着的手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很多都肩负着延续非遗生命的责任,她是纸鸢传承人,比起钱,她大概率更看重作品质量。”
严讽巴掌啪地拍在司铭的后肩上,他胳膊顺势一曲,搭在后者的肩膀上,斜着身冲他笑道:“不错嘛,难得见你发表出这么靠谱的‘观人’见解。”
后者的肩膀挺了挺,声气里拔得出骄傲:“这是我女朋友跟我说的,她识人一向很厉害。我女朋友在网上看到了尹絮眠谈设计理念的视频,说她的黑眼圈化妆都没办法完全遮住,肯定付出了很多精力。”
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倏地撤回去,严讽陡然间变得恨不能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紧跟上队伍里排在自己前面的人,留下的背影还要故作恶寒地抖抖臂膀。
排在三人末尾的沈愈遥眼皮一坠,半掩着的黑眸里说不上容纳了些什么,悄悄窥过去,所得为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