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退堂鼓开始打的时候,打鼓的人已经抵达了负一楼。
“其实我觉得等中午我发个微信问问他也可以,现在正是工作的时候,贸然打扰太冒昧了。而且,前阵子,他们不是说之后有事要忙没什么时间吗?”
尹絮眠站在电梯前,企图按下上行键折返。
她蠢蠢欲动的手被夏知画逮住,攫住她手的人一把拽住她,径自向外走去,“你要谈的不也是工作上的事吗?等中午的时候,在其他人的休息时间干扰才更冒昧吧。”
尹絮眠简直想上演曾经和江淇在餐厅门口上演的赖皮一幕,然而腿已经乖乖地跟着夏知画进了“衙门”。是死是活,只待“大老爷”审判。
飞控算法研发团队的位置虽然被放在硬件研发部,但却有另外的空间。她僵硬地跟着夏知画,尽可能将场所中的其他人幻视为大白菜。
赶到办公区门口,夏知画看着紧闭的门啧了声,她探着脑袋又瞄了瞄合上的百叶窗,嘀咕道:“看来真的是在忙比较重要的事啊。”
“那我们……”尹絮眠肩膀向上一绷,犹如看见了希望般,反握住夏知画的胳膊,想拉着她重返电梯。
“那我们就敲门呗。”夏知画抬起手就对着门“叩叩”几下,站在她斜后方的尹絮眠算是彻底木僵。
看着依然闭紧的门,夏知画仍有心思扭回头来抚慰尹絮眠不安的情绪,她弯唇笑笑,松开尹絮眠的手臂,转而揉了揉对方的肩膀。
“别怕,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多少会有需要交流讨论的时候,他们也能理解的。”
片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先露出来的是个陌生脸孔。
夏知画约莫深谙训练人的方式,她先是对着这陌生脸孔露出一个微笑,再拉着尹絮眠的胳膊向前一甩。
被赶鸭子上架,尹絮眠看着眼前人淡漠中卷一点疑惑的脸,迅速调换应付人的模式,看似从容道:“你好,沈董现在有空吗?关于纸鸢款无人机的事情,我有硬件方面的问题想和沈董谈谈。”
“你是?”
“尹絮眠。”
陌生脸孔点了下头,反手便将门关上。
对着门干瞪眼少顷,门再度自里拉开。
门扉扇动时,一阵风把来人身上的佛手柑香味扇来。沈愈遥仿佛十分确定堵在门口的两个人会有眼色地后退,抬出来的腿兀自向前。
不过尹絮眠也的确和夏知画并身向后退了两步,给出来的人腾了位置。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作声地转目直视着尹絮眠,一副“我给你留的时间不多”的表情。
“是这样的,评审那边说散热问题需要我修改外形设计。但是那个设计是我和其他同事一起合作反复调整修改过很多次的。”
“在满足无人机设计的必须要求的前提下保留了具有纸鸢特征的外观,散热问题我们也考虑过,只需要在硬件方面创新一下就可以;但可能因为成本问题……”
她札手舞脚地讲述,眼前人的脸在无知觉中模糊化,倒是自己和同事们辛苦的数个昼夜在脑海里盘桓不去。
耐心地听她大概表达完想法,沈愈遥颔首道:“我知道了。”
“把文件和汇报材料发给我,我看过以后会给你回消息。还有别的事吗?”他流眄着身前拦着的两个人。
“没有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还麻烦沈董仔细看一下,再见。”抓胳膊的人变成了尹絮眠,她捉住夏知画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再冲着跟前的人稍稍躬背。
退身掉头,她们一路穿梭,回到了电梯门前。
夏知画撩着唇角歪头看她,抬起的手抚停在她胳膊上,“你刚刚做得很好嘛。”
此一事的紧张消失殆尽,尹絮眠舒出一口气道:“毕竟是社会化过的,刚刚对我来说就像开了自动驾驶模式。”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动几下,点进了和沈愈遥的聊天界面里。
见她似乎在失神,夏知画抚在她胳膊上的手捏了两下她的手臂肉,“接下来就是等待最终判决了。老板之前跟你提过吧,实在不能妥协,就找他;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的眼都过了,他不至于不给你过。”
墙壁上的电梯楼层显示器显示出“-1”的数字,电梯门打开,进去前尹絮眠不住又吐了口气出来,她微低了一会儿脸,旋即撑起笑回视着夏知画道:“嗯。”
回到消费级设计部,尹絮眠把整理好的文件与材料打包发给沈愈遥。
对过的袁立忽地提了提音量,八卦的开头被他给扔了出来:“哎,你们知道老板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吗?”
第一个跟茬的是熊争明:“知道一点点,好像是在研发什么系统。”
夏知画:“我和尹絮眠都不太清楚,但是在负一楼的时候,老板他们团队关着门,开始的时候过来开门的人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别卖关子。”易柏横了一眼身旁翘起二郎腿的袁立。
袁立的语声有些与有荣焉的意味:“我这也是之前吃饭的时候偶然听说的,咱们公司貌似要跟交通监管部门合作。说概括点,就是要跟政/府搭线了。”
易柏兴致缺缺:“不是早就搭过了吗?”他偶尔动一动眼皮,在他手里,总是电子器械声频频。
“那现在就是要深入合作啊。幸好我当年押注押准了,进云隼真是明智之举。”袁立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工作的动作都悠闲起来。
夏知画不紧不慢地掐死了他的希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吧?但是我们公司又没有编制,也有可能是公司飞升然后把老人给踹了换新鲜血液,这种事在私企多常见啊。”
熊争明的声音里含了些笑意与揶揄:“嗯……所以还是尹絮眠那样好,个人为主体,只要自己飞了就万事大吉。”
不由得被引发从前为未来铺陈的计划表,尹絮眠看着屏幕上的模型出了神。
自己飞?想要纸鸢飞出去,飞出国门,的确需要她自己先飞起来。
仿佛忽地将被澎湃漾荡的情感给一时蒙蔽的初心给捞了出来,尹絮眠迟悟云隼对她而言的概念。
云隼是她的跳板,云隼的老板不是她暗恋多年的人,而是能为她提供跳板的人。
但站在跳板上的她,手里捧着的不能是退而求其次的纸鸢性质物,她要表达出纸鸢。
所以,如果沈愈遥也不愿意在硬件方面创新,她要么以降薪的条件交换,要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