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很像他脸上的雀斑——尹絮眠默默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后侧了一下身。
不料,无意捩向后方的视线,擦到了朝着门闸机走来的人身上,主要是落于人后但身形高拔的人。
“哎!”先行来到闸机前的男人眼睛只顾看着他们这边,下巴微微上抬着,“你们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啊,有点忙。”
尹絮眠的眼睛晃了晃,自然是不如心脏晃得厉害。
她敷衍地扫量了来人和后面正在过门闸的人的模样——眼熟的;上次被易柏洒了半个脑袋茶水的男人,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人。
严讽旋身,伸长手臂摆出介绍姿态,笑起来很有小说里描述的阳光男主角的既视感,清爽明熠。
尤其,他牙特别白,白得发蓝。
尹絮眠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他的大白牙上。别往不该瞅的地方瞄。
“喏,我带了两个朋友。这是司铭,至于那位——”
他的手朝旁侧挪了一些,眉毛一扬,“还需要我介绍吗?沈愈遥,咱们老板。”
严讽约等于大放厥词:“当然,这会儿不用再拿他当老板了。”
众人视域内的沈愈遥逐渐进入中心圈,而后成为中心。
夏知画慢慢后缩着脖颈,她拉住尹絮眠的手臂,倾头挨近尹絮眠,竭尽全力维持着嘴唇不动:“虽然老板长得很养眼,而且貌似不怎么凶,但是我对他现在有心理阴影。”
一行人乘车来到馆子楼下,走进沸反盈天的馆子里,夏知画趁势和尹絮眠说小话:“想不通自己今天究竟和老板有什么孽缘。”
“我也是。”歪着头附和了一声,尹絮眠和夏知画犹如笙磬同音,保持着龟速行进。
待到进了二楼的包厢里,几人间的间距被缩小,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容纳七个人,尴尬的气息蔓延,近乎无处不在——显然严讽等人身上是没有的。
各自扫码点单的举动促使岑寂,结果是,有些人点单时都有些拘谨。
譬如即将成为连体婴的尹絮眠和夏知画。
椅子的间隔趋近于零,她们胳膊贴着胳膊,彼此依靠微信交流。
【夏知画:你点什么?】
【尹絮眠:我不点吧,感觉他们点的够多了】
【夏知画:我也没好意思点……】
这头是两个地下党在接头,那头有易柏率先放下了手机,他似乎是无声地深吸了口气,胸腔微不可察地鼓抬了一瞬。
“那个……严讽。”他略显僵滞地喊道,当严讽在“嗯”后扬起头时,易柏的牙帮子紧了紧,攥着腿上的拳头道:“请问,无人机飞控板的嵌入式硬件设计里,电源纹波抑制和电磁干扰屏蔽这两块,实际调试时最容易出哪些棘手问题?”
“呃……”意外般,严讽缓缓挺直后背,他的余光揽了揽旁边的几人,在掸一眼沈愈遥后,他才正视向易柏。
放下手机,手掌从大腿摩擦到膝盖,严讽的眼先低再抬,他嘶着嘴巴,沉吟须臾后道:“这个说起来可够说的了。”
“电源纹波抑制这块,就说说小电流模块的纹波超标吧,比如陀螺仪、磁力计这类传感器供电回路,哪怕纹波只有几十毫伏,也会让飞控姿态漂移……还有就是多电源轨之间的串扰,比如电机驱动的大电流波动串到MCU供电轨,导致程序跑飞,加了普通滤波电容还没效果。”
“电磁干扰屏蔽的话,机内高频干扰的耦合路径不好找,比如飞控的CAN总线或串口,明明加了屏蔽线,却还是被电机电调的高频噪声干扰,出现数据丢包。”
“还有屏蔽壳接地不当反而成了干扰天线,本来想屏蔽外部干扰,结果接地单点没做好,壳子把干扰信号全引到飞控核心板上了。”
“喔。”易柏缓慢地让他的脑袋起伏,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严讽呵了口气出来,仿佛无奈般笑,他把身体向后一搭,攲着靠背扬动下巴道:“吃饭的时候就别聊这个了吧,你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可以微信发我问题,我有空了会回。”
他的态度一如他先前的回答,炳然易见的真诚。
“是啊是啊,聊点轻松的。”熊争明趁热打铁,他巴不得把适间那一段沉默给赶远点似的。
可就在他苦思冥想找话题之际,夏知画陡然回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倏忽坐直,一只手覆到尹絮眠的小臂上抓着,直眙着沈愈遥唤道:“老板。”
当抱臂旁观着他人的男人把双眸转对着她时,夏知浅呼一口气,拢着尹絮眠胳膊上的五指收紧了些。
她面若泰然道:“昨天给尹絮眠开的那个会,虽然我不知道会议内容,但是今天陶经理过来……”
上午突发的小插曲被夏知画客观地重奏,随之她补充了些自弹的小曲:
“这样对尹絮眠来说会很麻烦吧,而且研发部的同事会被打扰到,我想应该没有几个人愿意奉献自己的休息时间,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