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内部的按钮面板上正亮着B1键,关上电梯门的电梯也进入了下行状态。
沈愈遥面向前方点了点下巴,他拣着电梯开门前的“夹缝时间”问道:“道路车辆加塞现象频发?”
“嗯?”仿佛对这乍现的问题无所预料,夏知画收着一整脸呆然转头,更是形同大白鸭,仰着脑袋,下巴想跟脖子连出一条直线似的,没瞅上两秒,又紧跟大白鸭动脑袋时的自然态度:“嗯嗯。”
电梯门深谙眼力见,叮地缓缓把门缩回去,沈愈遥留给夏知画的答复依然是简单的点头。
不自觉绷紧身体的尹絮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肩膀轻轻地下松,手伸过去按了下关门键。
她低着眼皮,在心里谴责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没一个有出息。
同样放松的夏知画垮着肩膀舒出一口气,她又吸了口冰美式,被苦与冰刺激得皱眉眯眼,“啊…我说你刚刚怎么那个表情呢,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的,或者直接动手推我肩膀。”
尹絮眠的脑袋刚啄一半,斜眼睃着她的人便叼上吸管赓续道:“不过我是真没听到电梯到了的声音,难不成是我太愤慨太投入了吗?”
“应该是吧,因为你刚刚说得脸都有点红。”尹絮眠瞥了一眼手边人还通红着的耳朵根——这就不知道是被那些插车混蛋气出来的怒红,还是由陡然发现的沈愈遥所激发出的尴尬红。
夏知画把冰美式转移到另一只手上,她用那只被冻得掌心水红的手挲揉了几下耳朵,咕哝道:“是挺烫的。”
“哎,昨天忘了问你,会开得怎么样?”她一行揉着耳朵,一行侧着脑袋举着一双水滴眼仰视尹絮眠。
沈愈遥毫不拖泥带水的那句“大不了我亲自带。”至再于耳朵里逍遥,画面也适配地呈现在脑际。
揉耳朵的夏知画把左边的眉毛使劲撑高,她稀罕道:“我这是把耳朵上的红给揉得转移到你连上去了吗?你脸咋红了?”
对会议上所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的人,尚未察觉到尹絮眠的红是什么红。
其实是和春天有关的红,只不过不逢时。在本该为秋天的时间点。
“会开得……还好吧。”
“喔,还好就行;我还怕研发部那些人把你说得不自信不高兴了呢,毕竟我听说老板精准地喊到了几个著名直脑筋。他们说话可能比较直白,而且主观性强,你别往心里去昂。”
仿佛是体内就携带和事佬基因,夏知画松开耳朵,轻轻拍了拍尹絮眠的胳膊,旋即把手伸向口袋摸出盒巧克力,她抽出一条巧克力,一壁和尹絮眠一同出电梯一壁把巧克力往人手里塞。
“吃条巧克力,开心点。哎呀,忘了问你爱不爱吃巧克力,我家糖巧特别丰富,还有饼干什么的,我工位抽屉里就有不少零食,等会儿我分你点。”她一路说到了工位上。
袁立板刺儿的头发向后一倒,一张圆润润的脸抬了出来,他看着到办公桌前拾掇东西的两个人,先笑着问了声早上好,再冲着夏知画拨眉挑目地说:“什么零食啊,我有没有机会得到夏姐的馈赠?”
说到做到的夏知画拉开抽屉,撂了三四袋饼干到尹絮眠的桌上,眼睛却是对着袁立的,她脆着一口嗓子道:“没有,你都顺我多少零食吃了,想去吧。”
仅有单薄的挡板之隔,单击鼠标键的脆响落寞一刹那——停顿后再响起。
易柏上抬下巴,他的视线不经意般滑到夏知画的脸上,在她将要坐下时猝然发腔:“你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
有人请客往往是再好不过,夏知画的脸色其实是雨过天晴,但在场的人里只有尹絮眠知晓她的心情有过雨。
“那当然有空啦——”晴天晴了一半冷不防陷入多云,夏知画两道眉毛把形一变,她掠了眼已经着手继续画稿的尹絮眠,把身子往前压了压。
手扶在挡板上,夏知画为难地和他打商量:“不过,我能带个人吗?不能就算了,我陪她一起吃饭去。”
易柏的眼睛仿佛具有非一般的透视能力,他朝着尹絮眠的所在位置眱了两下,随即脑袋给出应允式的回应,“可以。”
生怕夏知画反悔般,易柏紧注着她双目,语声又重又急:“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一起吃饭。”
“啊……昂。”被他的急不可耐的态度引得诧异,夏知画一壁点着头,一壁调出玩笑时常见的笑容,用轻松的口吻道:“我都没说我要带的人是谁呢。”
易柏不经思索道:“是谁都可以。”
刚才还提出要请客的人,这一秒又低下了脑袋,一副专注于工作的模样,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道:“我要工作了,你也别闲聊了。”
见状,夏知画缓缓把前身撤了回来,她转头俯视尹絮眠,俏皮地眨眨眼睛,耸耸下巴,宛如撒娇:“中午一起去嘛?一起吃饭。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眼见尹絮眠松开了手里握着的触控笔,她扶着办公桌微微把上身直起,张开小口子的嘴是欲要答些什么出来,只不过上方略皱的眉毛催生出了夏知画的警惕。
她立即转换朝向,面对着尹絮眠,压身在隔板上,可怜兮兮的眼神飞到尹絮眠眼里,下撇着嘴角,采选气音道:“一起去吧,到时候就我一个女生就糟糕了。”
无意中表现了和易柏适才相同的动作——尹絮眠瞄了两眼对角的隔板,仿佛视线也具有穿透力。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稍有停滞,随后快起了手,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出一行字,再把手机翻转,凑到夏知画眼前。
——万一他只想请你一个人呢?
一览文字的人脸上腾现了肉眼可见的惊愕,夏知画锁了锁眉头,她小心地扫了扫另一端倾神注会投入地工作的人,旋即恰有其事地盯着尹絮眠,严肃道:“那你不就更应该和我一起去了吗?”
她做着口型:“我、不、喜、欢、他。”
嘴巴先有反应嘶了声,尹絮眠纠结地挺直着身体,余光无意捕捉桌上的巧克力和饼干,一口气叹出了嗓子。
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大抵如此。
“好。”
然而在与她们办公桌相对的位置上坐着的易柏,却松开了手里的鼠标,转而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微信聊天页中,上方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仍是新鲜的。
备注的“严讽”前被手机的主人严谨地打上了一串前缀:Y嵌入式硬件工程师。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今天中午有空,我喊的朋友也都能来。今天之后的一个月都没空,你挑时间。尽量带几个朋友,怕你尴尬。】
易柏盯着这条在九点差几分发出的消息,终于给出回复。
【好的,就今天吧,我也喊了几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