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醒了......怎么能是梦......我都快带她回家了......”
“主人.......”
不动行光已经说不出连续的句子,他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悲伤得几乎全靠信浓藤四郎的拥抱在支撑。
信浓藤四郎拍着他的背,沉默不语。
来到这里的刀剑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审神者的刀剑。与那些因为遇到了败类而被污染堕化的可悲刀剑不同,这里大部分都是失去了审神者,又不愿就这么被转手二代目或者就地刀解,只能靠接私活和完成时之政府任务勉强延续的本丸。
不动行光的审神者由于处理暗堕本丸时染上无法根除的疫病,最终溘然长逝。她本丸的刀剑早已认可了审神者,多年的羁绊无法放下,没有办法侍奉第二任主君。
在她病逝之前,不动行光就已经在这里拼命接取任务以换取灵力,减轻审神者的负担,这也是他在这里资历最老的原因。
信浓藤四郎不知道不动行光本丸的刀剑怎么样,只偶尔能看见一振药研来见他,给他送一点补给就走,从不留下。
耳畔的呜咽不止不动行光,红发的密藏之子目光落在屋子里,那缕透过窗户的光线。
灰尘在光里跳舞,如雪坠落世间,永无止息地坠落。
人之子诞生在世间的时候,灵魂会不会也像雪花一样落下来?他们生来就有灵魂,那么会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就会吃很多很多苦?
他想起自己还在本丸的时候,厨房那扇窗也是这样,从这个角度进来一缕光。
信浓藤四郎的眼睛有点恍惚,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人来人往的万屋,还是那始终安静如死物一样的厨房。
他的审神者——审神者是个很忙碌的,没有什么天赋的社畜。因为灵力质量不好,很少召唤出稀有刀。
信浓藤四郎自己已经算是本丸里比较稀有的短刀了,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被主人好好地疼爱着的。审神者的话很少,不擅长表达,连微笑也总是很克制。她总是舍不得给自己花钱,顾及着刀剑付丧神的关切,对喜欢的东西连一点渴望的目光都不敢露出。
在那一次出战中,不知道是预感到了什么,一向只能用愧疚担忧目光注视着他们出阵的审神者突然强硬地要求跟随他们出阵。
那一天,队伍遭遇了来自时间溯行军的伏击。审神者用尽了灵力,在最后一名敌人倒下的瞬间同时倒地。
——信浓藤四郎就这样失去了主人。
那个好普通好普通的,麻雀一样灰扑扑,笨拙得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感情的人类,死去也像鸟儿一样突兀又安静。抱起她的山伏国广甚至恍惚了一下,觉得手臂里那具躯壳好轻好轻。
她在最后快没有灵力了,于是燃烧了自己的血。
明明好普通好普通啊,那个女人。生命的熄灭甚至比不上池塘跃出的鱼的动静大。可是她的离去,却带走了本丸全部的生机。
温暖眷恋的家变得冰冷而寂静,仿佛回到了仓库里,再一次变成了死物。
回想起本丸里那支和他一起出阵,至今没有办法从失去主人的悲恸中走出来的家伙们,听着不动行光的哭声,信浓藤四郎苦笑了一下。
人类啊......真的是。
太脆弱了。
关上门,一振谦信景光怯生生地问信浓藤四郎:“信浓,今天的工作......”
“让不动休息一下吧。”信浓藤四郎说,“今天的事情就交给我。”
不愿意迎接新主的本丸有很多,在经历漫长的阵痛期后尝试迎接新生的本丸同样很多。来这里谋生的刀剑付丧神来来去去他早已习以为常,这里面也包括一些特殊的家伙。
不是每个人类都能和“二手”本丸和睦相处,这些失去初代又没有留下继任者的本丸往往会遇到一些人,他们或许追求稀有刀剑,对容易入手的刀剑置之不理,或许忌讳刀剑们对初代的怀念,林林总总,矛盾许多。
其中便有矛盾激烈到极致,阴私遍地,导致“暗堕”的本丸。
不动行光他们的小社团当然不止是靠货物运输来维持生意,这点灵力远远不够这里的刀剑带回各自本丸维持运转。
时之政府默许了他们的存在,并且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这个互助组织得到关于审神者们在万屋的动向和交易去向的情报。
“信浓!上面传来消息,让我跟队去执行处决任务。”
毛利藤四郎急匆匆赶来。信浓一惊,“这么快......?”
想到不动行光的审神者病逝的原因,信浓藤四郎担忧地说:“你撑得住吗?”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已经接了五起这样的任务,不动行光和毛利是这里等级最高最强大的刀剑,这种任务基本都是他们两个轮流去做。
暗堕具有传染性,虽然刀剑付丧神位列神明末流,可同样会被污秽触发的恙所污染、堕化。因此,时之政府几乎不会派出精锐的政府刀做这种“脏活”,要么派出实力强大的审神者,要么就雇佣他们这些迟迟不肯刀解或被接手的刀剑。
“没关系的。”
毛利藤四郎宽慰地冲他眨眨眼,“听说这次有一位灵力强大的审神者大人和我一起去,而且还有政府刀剑同行,不会有事的啦。”
“话是这样说......”信浓藤四郎看向关闭的房门方向,眼里闪过一抹愁绪:“不是自从不动那件事之后,上面就很少派遣审神者来做这种任务了吗?”
毛利藤四郎有着和信浓藤四郎一样的忧虑,但他只能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让不动知道这件事。
他用口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