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晨雾又起。

木萤之一整夜未合眼，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心绪乱了一整晚。

寒风裹挟着浓郁的灵气灌进来，她索性起身，盘坐在床上，合眼引灵气入体。

干净清新的灵气引入体内，勉强将她被扰乱的思绪压下去。

木萤之这才舒展开眉，放开身心疗愈起伤来。

眼观鼻，鼻观心。四周气流在她的世界里如溪水般缓缓流动，带着清新俊逸的气息潺潺涌向她。

只是在一瞬间，有一处的气流忽地扰动起来，如漩涡一般打转着。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木萤之听见一声闷哼，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只见陆别舟正捂着心口倒地。

他背后长出了一双纯白的翅膀，眼眸已泛上暗红，裸露出来的肌肤也生出些洁白翎羽。

木萤之眼眸微眯，没有说话，只静静观察着他。

陆别舟变成罗刹鸟妖后，从地上挣扎起来，打开放在一旁的炉子，拿起炉子里的东西服了下去。

服下后，他并未有多大变化，反而面染痛苦之色，手紧紧抓住心口，剧烈地喘息着。

木萤之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只炉子里。

昨夜她没睡着，陆别舟亦是。

印象中他打坐了一会儿，便半夜出了房门，大约三个时辰后回来。

那炉子约莫是他昨夜带回来的。

炉子里是几只毒虫的尸体，其上还萦绕着残留的灵气。

原来是这样啊。

木萤之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凉水进肚，寒意渗透肌肤。她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托腮微微一笑，细细看着陆别舟，欣赏着他这幅痛苦的样子。

陆别舟青筋暴起，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身体不断颤抖。大约一刻钟后，他痛哼一声，闭上了眼，竟是昏死过去。

木萤之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看着这一出好戏。

地上，昏死的少年身上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他的翅膀、翎羽与眼里的暗红一瞬间褪去，又一瞬间恢复。如此循环了几回，那些代表罗刹鸟妖的特征已不再出现。

陆别舟变成了真正的人类。

只是，木萤之长睫微颤，眼中暗红幽深，透过他的身体，她看见他的心脏里，她的那只蛊虫仍在。

蛊虫缓缓移动，显然是受了伤。

木萤之也不慌，她起身绕陆别舟慢慢走了一圈，又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

话音落入陆别舟的耳中，他便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一瞬，陆别舟别过眼，起身念了个清净术，将自己整理好，便出了门。

他从头到尾都未看她一眼。

木萤之也不介意，只化作麻雀之形，跟了上去。

今日是个晴天，明亮的光线裹着暖意洒落，穿过层层树枝，在地上落下斑驳光影。

木萤之栖于枝头，暗红的瞳孔转了转，俯视着树下的一切。

树下，陆别舟正戴着幂篱，教一众尚幼的弟子习捉妖之术。

作为聊弃首徒，他平日里除了练功、捉妖外，还偶尔会指导一些新来的弟子学习。

他教习时严厉、冷漠，一众幼童被训得服服帖帖，认真地跟着他念咒习武。

现下他正在教一种“追踪术”。

“此术可助我们寻得妖的踪迹。要习得此术，除了要念出方才学习的咒语外，还需要妖身上的一些东西，譬如妖的毛发。当然，这种术法只对一般的妖物有效，像一些强大的妖，是很难用它去寻的。”他又细细说明了其中注意事项，便给在场弟子布下作业。

他们需要在太渊山用某种生物代替妖物完成“追踪”作业。

说完，众弟子们开始在现场找寻合适的生物。

木萤之本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别舟教学，一时未注意竟被一粒石子击中，身体失去平衡摔下树去。

几个孩童围过来，有人粗暴地抓着她的翅膀将她提起。

木萤之被强制对上一张稚嫩的男童面容。

“这只鸟浑身雪白，好漂亮啊。”

“用它完成作业，再合适不过了。”

“喂！是我先发现的，它是我的！”

“那还是我用石子打下来的呢！它应该属于我！”

“我的！”

“我的！”

“……”

几个孩童吵吵嚷嚷，木萤之被几只手争来争去。

幼童下手不知轻重，她一会儿被扔向这边，一会儿被颠向那边。他们的手掐入她的肌肤，带来刺痛感。

顾虑到这里是太渊山，他们又是幼童，木萤之一时不敢使用妖力挣脱开来。

于是，她只能任他们去，头顶高悬的太阳也随着她而左右摇晃，拖出残影。

木萤之晕乎乎的，正欲闭眼不看这一切时，那摇晃的太阳忽被一只幂篱遮住。

一只手从幂篱中伸出，将她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