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为什么他这些日子的举动如此莫名其妙?
于是,他又开始憎恶自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木萤之杀死了他的父亲,是他的仇人,是他此生最恨的人。
他要杀死她,要杀死她才对。
自父亲死了、母亲魂飞魄散后,他便是为杀死她而活的。
所以,他还在犹豫什么?
拔出他的剑,陆别舟掀起湿透的衣袖,在手臂上深深地划了一剑。
皮肤被划破的痛感让他得到一瞬的清醒。
为了保持这份清醒,他又狠狠地划了几十下。
直到两条手臂变得鲜血淋漓,伤痕遍布,再也没有完好的地方,他才松了一口气。
剑入鞘,他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带着她的血走下山,继续他未完成的计划。
今日的一切,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冬风掠过,一朵雪花落在木萤之弯起的唇角上,瞬间融化,在上面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
陆别舟觉得她的笑实在碍眼,于是别过头去,冷硬地转移视线。
木萤之不知他怎会知晓这个消息,但并不慌,只道:“解蛊之法的确存在。”
陆别舟未动,显然不信。
“我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说法。但这蛊是我亲手喂养,也只有我知晓解它的方法。你宁愿信那不可靠的消息,也不愿信这只蛊的主人么?”
陆别舟长睫微颤。
木萤之知晓他这是半分相信了,便又道:“我可以告诉你解蛊的方法,只要你再为我做一件事。”
她将手中的那柄短刀递在他眼前:“外面那些人,你杀了,解蛊之法我便告知你。”
一听这熟悉的说辞,陆别舟冷哼一声,笑了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
他没接短刀,木萤之便收回。
她唇边笑意淡下来,眼眸中冷意浮现:“你以为凭他们就能杀死我?”
陆别舟眼底泛红,手臂伤疤隐隐作痛,身体传来窒息感,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起伏着气息,道:“是,他们是杀不了你。但让你重伤,让你和我一样受折磨便足够了。你的生命只能掌握在我手上,只有我才有资格杀死你,你懂么?我知道没有心脏,你死不了。我也知道,这世上或许没有人可以让你长出一颗心脏。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活着一天,我便会折磨你一天。我受过的伤,我失去的东西,我要你以千倍万倍的代价还回来!”
他眼圈红红的,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一缕血从他的衣袖里蜿蜒流下,不久后,他的两只手臂都渗出血来。
木萤之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但也并不诧异,她只是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头靠在墙上,身体各处隐隐地痛着,木萤之看着院子外的天,任由风雪刮过双眼,略微失神。
两人沉默片刻,木萤之开口道:“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真心话吧。”
撕去伪装,就这么赤裸裸地把真心刨开来。
没有得到他的答话,反而在她失神的时候,一个吻落下来。
只短短一瞬,他的吻便离开了。
看见他暗红的双眼恢复正常,木萤之也就不意外也不想问这个吻的意义了。
陆别舟沉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木萤之提高嗓音,忽道:“陆别舟,离开我,你寸步难行。你一定会回来的。”
少年脚步一顿,清澈却沉闷的声音被风雪送过来:“不,我不会。”
话毕,缕缕金光浮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门被打开,一大群捉妖师涌进来。
木萤之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冷冽。
“各位,这妖女此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趁机杀了她,她的妖丹我们平分!”
大胡子捉妖师一吆喝,人群顿时涌动起来。他们慢慢逼近木萤之,手里拿着各种法宝。
木萤之忍下身上疼痛,默念咒语,一团黑光在手中慢慢变大。
人群越逼越近,在离她五步之远时,他们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上前不了半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他们前面一样。
木萤之亦察觉到了这个异样,虽不知为何会如此,但这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趁他们慌张的间隙,她把手中黑光扔向人群中。
黑光散成一缕缕黑线,进入他们的脑中。不一会儿,人人都放下了手中法宝,眼神迷离,傀儡一般面向木萤之。
木萤之弯起唇角,喃喃道:“陆别舟与妖为伍,打伤了你们。”
人群跟着念道:”陆别舟与妖为伍,打伤了我们。”
“很好,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