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他看起来最不粘人。"
沈牧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笑到弯腰。
陆斯年的目光扫过来,在苏晚棠身上停了两秒。
他没什么表情。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这个理由。
在一个所有人都选他的房间里,她没有选他。
理由不是因为他不好。
是因为另一个人"看起来最不粘人"。
这是什么逻辑?
他想不明白。
但他发现自己确实在想。
* * *
录制在下午五点告一段落。男嘉宾们被安排进了别墅二楼的房间,跟女嘉宾隔了一层楼。晚饭是自助餐,节目组难得大方了一回。
苏晚棠吃得很开心。她端着盘子在长桌前走了两个来回,装了一座小山——糖醋排骨、红烧鸡翅、蒜蓉虾、炒时蔬,最上面还摞了两块蛋糕。
赵芊芊看着她的盘子,表情复杂:"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最后的晚餐?"
"万一是呢。"苏晚棠坐下来,"我又不知道哪天就被淘汰了,先吃够本再说。"
"你这个态度真的很让人担心。"赵芊芊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孤零零的两片生菜叶,"也很让人嫉妒。"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牧野端着盘子过来了。
"我可以坐这儿吗?"他笑着指了指苏晚棠对面的空位。
"随便。"苏晚棠嘴里塞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说。
沈牧野坐下来,看了一眼她堆成小山的盘子:"你胃口真好。"
"谢谢。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沈牧野笑了。他的笑容很干净,不含任何算计,就是单纯觉得好笑。
"你今天选我,是真的觉得我不粘人?"
"你不粘人吗?"苏晚棠反问。
"我觉得我挺粘人的。"沈牧野坦白得令人意外,"我以前养过一只金毛,朋友都说我们性格一模一样。"
苏晚棠啃着鸡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挺像的。"
"那你下次还选我吗?"
苏晚棠想了想:"看情况。主要看自助餐还有没有鸡翅。"
沈牧野大笑。笑声穿透了半个餐厅。
隔了两张桌子的陆斯年正在喝水。他不自然地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笑声的来源——苏晚棠正一脸自在地跟沈牧野聊天,好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说话。
陆斯年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对面坐着唐可心,正温温柔柔地讲自己学吉他的故事。他礼貌地"嗯"了一声,但脑子里想的是——她跟那个体育生聊什么聊那么开心?
周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离她远一点。"
陆斯年喝了口水。
他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合理。
* * *
深夜十一点半。
别墅的大部分灯都关了。女嘉宾们陆续回了房间,男嘉宾们也各自休息。
苏晚棠睡不着。
她有个毛病——到了新环境第一晚一定失眠。以前跑剧组的时候,每到一个新城市的宾馆,头一晚都要瞪着天花板到凌晨三四点。
赵芊芊已经敷着面膜睡着了,面膜纸贴在脸上,呼吸间微微起伏,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木乃伊。
苏晚棠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拖鞋,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深夜的别墅安静得有些过分。楼道的灯是感应的,她一路走过去,灯一盏盏亮起来又灭掉,搞得像恐怖片。
厨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先看到了一杯水。
然后看到了水杯旁边坐着的人。
陆斯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一个人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和一包方便面。方便面还没拆。他就那么看着那包方便面,像在思考什么深刻的人生哲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晚棠首先开口——不是打招呼,不是"你也睡不着?"之类的寒暄——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他面前那包方便面。
红烧牛肉味。
"那个是你的吗?"她指了指泡面。
陆斯年低头看了看泡面,又抬头看了看她。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应该是:"是我的。"
但陆斯年的社恐脑回路在深夜比白天更加混乱。他在"说是"和"说不是"之间犹豫了零点八秒——这零点八秒不是因为他犹豫要不要让,而是因为他还在处理"深夜厨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的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
苏晚棠眼睛一亮。
"那谢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泡面,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陆斯年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用了大概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的泡面。
他在失眠的深夜里,翻遍了整个厨房的储物柜,才找到的最后一包方便面。
他说了"不是"。
为什么他会说不是?
因为——
因为她问得太快了。而他的脑子在深夜运转速度只有白天的百分之三十。
陆斯年看着空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那是我的。"
没有人听到。
苏晚棠已经带着她的战利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房间去了。
* * *
陆斯年最终也没能再找到第二包泡面。
他喝完了那杯水,回到自己房间。
室友沈牧野已经睡着了,睡姿奔放,一条胳膊搭在床沿外面,打呼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感,像一台运转稳定的老式发动机。
陆斯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在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叫苏晚棠的女人,穿着印有"早安打工人"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在昏暗的厨房里理直气壮地拿走了他的泡面。
她甚至没有道谢。
不对,她说了"那谢了"。
但语气不是感谢。是那种"这东西既然没人要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理所当然。
陆斯年翻了个身。
上这个节目确实是刑罚。
但那个抢了他泡面的女人,是他进别墅以来唯一一个没让他感到窒息的人。
不是因为她好。
是因为她看起来比他还不想待在这儿。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在一群拼命表演的人里,突然看到了另一个也穿着戏服但压根没在演的人——那种同类的气息,让他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一点。
就一点。
不多。
可能就是一包泡面的量。
陆斯年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沈牧野翻了个身,呼噜声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以更大的音量重启。
陆斯年叹了口气。
恋综第一夜:被抢了一包泡面,多了一个失眠的理由。
亏大了。
* * *
【节目组花絮·导演监控室】
摄像小陈:导儿!深夜厨房那段拍到了!
姜导:哪段?
摄像小陈:苏晚棠和陆斯年!她把他的泡面拿走了!
姜导:什么?
摄像小陈:他说"不是"他的,然后她就直接拿走了。
姜导:……
姜导:这段素材单独存档。
编导A:导儿,要用在第一期正片里吗?
姜导:留到后面。等他们之间有进展了再放出来,做"回忆杀"。
编导B:您这收视率嗅觉真的绝了。
姜导:[又发了一个秃头表情包]
姜导:这叫什么?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编导A:导儿你头发确实很深藏了。
姜导:滚。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