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双目赤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让向北星恍然想起它被断最后一条尾巴的场景。
……
光幕再次一闪——
这一次场景有些熟悉,熟悉的喘息声,熟悉的交缠身影。
看到这一幕,反应快得人已经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是擎云和九尾狐共赴巫山云雨那一段。
原来破了擎云守宫砂的男子是个九尾狐狸,后来不知怎么,这九尾狐被擎云砍断了八个尾巴,只剩一个尾巴时,这狐狸逃走了,为了逃避多擎云的追杀,“他”又变成了“她”,成了上峰的沈椿师姐……
这一幕幕,就像是一块块拼图,最后拼成一个完整的事实。
可这事实又实在令人咂舌。
难怪擎云刚才如此愤怒,原来当年破了他守宫砂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换了身份,原来每次和符历见面,符历身边站着那个女子,就是他一直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九尾狐。
擎云咬着牙,腮帮子被咬得一鼓一鼓,本就红着的眼睛如今更红了。直接炸开一股灵力,疯了似的就要冲向被押住的纣姬。
“拦住他!”
仙门长老厉声喝道,数道身影冲上去阻拦。灵光乱闪,剑气横飞,顿时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向北星静静地立于高处,垂眸望着下方打成一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师姐。”
一声自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却盖过底下的吵闹。
向北星转过头,看得天边前来的祁炎。
向北星没有表情的神色,蓦然生动起来:“师弟,你来了。”
祁炎站在她身侧,望了一眼下方乱局:“我来得晚了?”
“不晚,正好。”向北星拿起腰间的百宝囊,在眼前晃悠,“仙骨拿回来了,师弟你同我一道送师尊,最后一程吧。”
向北星和祁炎转身离去,身影渐远。
下方人群仍陷在混乱和打斗中,没有留意到她们是何时走,亦无人察觉,溯世镜光华未停,映出的景象仍在继续静静呈现。
……
一个瘦小的青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挤在修炼场的角落。别人拿着闪亮亮的剑,但是他拿得确是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却依旧一板一眼地跟着比划。
青年下盘还不稳当,一个马步跨出去,身子还没站稳当,身后便有几个人嬉笑,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推。
被推到青年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尘土扬起,枯枝脱手滚出老远。
“臭狐狸,还想修仙!想屁吃吧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扬长而去。
像是习惯了一样,青年紧抿着唇,拍了拍身上尘土,从地上爬起来。
眼眶早就红了,泪珠子在里面直打转,他仰了仰头,眨了两下眼,硬是没让一滴掉下来。
然后他走回去,弯下腰,捡起来地上树杈子。
重新站定,沉肩,屈膝。
举起了那截枯枝,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一遍、一遍,继续练习。
……
光幕又是一阵闪动,光芒暗淡,是即将结束的征兆。
皑皑白雾散去,天上雨幕,如细丝斜坠。
落雨成线半从屋檐落下,嘀嗒溅出水花,砸在一个男孩赤脚边。
他抱着膝盖,伸直的胳膊发酸,终于接了一捧雨水,抵在干燥的唇狼吞虎咽的喝下,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一个饼子忽然递到他眼前。
男孩想也没想,抓过来就往嘴里塞,这才抬起眼睛。
眼前的白衣男子撑伞,正低头看他,瞧了他会儿道:“小孩,你有修仙的天赋,去修仙吧。”
小男孩不知道他嘴里的说得修仙是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塞满饼子的嘴里含含糊糊:“修仙是什么?”
“修仙是世间最好的事情,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小男孩咽下饼子,小声问:“修仙能吃饱饭,能穿暖衣?”
似乎被孩童天真语言所出触动,男子低低笑了两声,没再回答,转身走入雨幕里。
小男孩脑子想着男子的话,手里的饼子还温热着,忽然笑起来:
“那修仙真是一件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