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烛火明明暗暗,映得满殿沉寂。
李明达垂着头,珠串轻响,身姿微躬,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声。才入殿中,她便规规矩矩屈膝,脊背弯得极低,声音细弱发颤,屈膝行礼。
“明达……参见陛下。”
那一瞬,李世民再也撑不住半分帝王威仪。
他大步上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翻涌的疼惜与后怕,再无半分克制扶起李明达:
“兕子……快起来。还是你九哥厉害,你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着急,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大哥又造反了,你九哥成太子了,这半年你过的怎么样,可有吃苦?”
李明达却依旧拘谨,慢慢起身,垂着眼睫,安分守礼,不敢抬头看他,不敢有半分逾矩。
殿内只剩他微促的呼吸,和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静了片刻,她再次轻轻屈膝跪下,姿态谦卑恭谨,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
“陛下。”
“民间有人牙子掳掠良人,监工苛待奴役,无数无辜之人深陷苦海……”
她微微垂首,不敢仰视,只望着冰冷青砖,一字一句,轻却坚定:
“求陛下……严惩恶人,拯救那些被奴役之人。”
语罢,她静静叩首,温顺得让人心碎。
李世民赶忙扶起李明达,拉她坐在垫子上说“这半年过去,你跟父皇不亲了,你放心,你说什么,父皇都答应,更何况你能体恤民情,这是好事,这半年你过得好不好,快跟父皇说说,你当初在元宵灯会是找不到父皇了,是不是,然后你去了那里?这半年你做什么,有没有吃苦?”
李明达听到这,眼泪啪啪的往下掉,李世民看到这把她搂在怀里擦眼泪说“怎么哭了,这半年你过的不好是不是?”
李明达挣开李世民的怀抱,解开背部上放衣领,背过身去说“父皇请看”,虽过去半年但鞭痕还在,只是是很明显的老伤,李世民看着这鞭痕抚摸问“谁,谁打你,是谁”
声音加重,压的很低,但怒火中烧,李明达没有回答伸出手“说父皇在看”没等李世民看清又撸起袖子眼泪又流着下来说“父皇,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李世民细细查看李明达的伤痕眼泪也跟着留下来了说“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了,朕什么都知道了,是那些人牙子对不对?”
李明达摇摇头说“不是,不是人牙子,人牙子把我拐跑,知道我是公主不敢放我,又不敢留我,把我带到偏远农村,把我买了做低贱奴役,有个满脸横肉的人买了我,那里的监工是畜牲,我们努力干活织粗布,手都被磨的不成样子,她还嫌我们慢,总用皮鞭打我们,在那里别说做公主了,在那里我们连人都不是,只是牛马一样,要有反抗,被打的更狠,后来有富家女娘来挑丫鬟买,我被挑中,买走,做了丫鬟,才脱离苦海,这半年就这么过来了,父皇你不要怪那女娘让我做丫鬟,是她拯救了我,让我不在被日日鞭打,快把那些人牙子,买人做牛马的主家,狗监工都弄死”
“兕子,你慢慢说,她们长什么样,在那对你施以这些暴行?
只要是你记得的,都告诉父皇,父皇一个都不放过。”
李明达眼泪落得更凶,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那地方……是个很偏的山村,四面都是山,有一间很大的布坊。
买我的那家人,村里人都叫他周屠户,满脸横肉,凶得很。
打我的监工,是个壮汉,一口关西口音,下手极狠。
当初拐走我的人牙子,一男一女,那女人脸上有颗大黑痣,男人左手断了一根食指。
布坊里还有好多跟我一样被抓去的人,日夜织布,一刻都不能歇……父皇,你可要给救她们,给她们自由”
李世民听到眼含泪珠,摸着女儿的手说“李胜,快把公主说的这些都记下”
稍过片刻“拟旨!”
李胜执笔的手一抖,连忙俯首。
“朕令,即日起,天下凡贩卖人口之人牙子、逼良为奴之监工、买良家子女为牛马之主家,无论身份、无论地域,一律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凡窝藏、包庇、勾结者,同罪论处!
凡境内敢再行掳掠、买卖、奴役良人者,杀无赦!
即刻解放全天下所有被强迫奴役、被买来欺压的良人,一律放归自由,不许任何人阻拦!
各地官府开仓拨银,每人发放路费与生活费,让他们平安归乡,重建家园!”
说到此处,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李明达背上的鞭痕,怒得几乎目眦欲裂,声音压得极低,却更显恐怖:
“再加一条!当年掳走晋阳公主李明达之人牙子一党,苛待、鞭打过公主的恶监工、恶主家,全部以极刑重惩,诛灭全族,永世不得宽恕,以泄朕心头之恨!”
李晟吓得浑身发抖,笔都几乎握不住,一字一句不敢错漏。
李世民转头,又对着殿外禁军统领厉声下令:
“传朕命令!动用所有暗卫、禁军、地方官府,全力搜捕当年拐走公主的人牙子团伙、公主受虐之地的监工与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