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空翻涌,将整座宫苑裹成一片琉璃世界。飞檐覆雪如堆玉,廊下垂落的冰棱晶莹剔透,远处宫墙连绵,皆被素白掩去棱角,天地苍茫一片,壮阔得叫人心头敞亮。
暖阁阶前,李明达一身月白狐裘,立在风雪边缘,眉眼弯弯,望着漫天落雪,只觉满心都是欢喜。她指尖轻轻拂过廊下垂落的银丝流苏,轻声叹:“这雪下得真好,铺天盖地,比往年都要壮阔,瞧着便叫人欢喜不尽。”
一旁捧着鎏金暖炉的云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替她将裘衣领口又拢紧几分,软声道:“公主说得是,这雪从夜半下到此刻,越落越密,宫里的松柏都压成了玉树琼枝,远远望去,竟像仙境一般。只是风寒气冷,公主莫要站得太久,仔细冻着。”
云袖身后,还立着一位新近才拨到公主身边伺候的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身形纤细,一身青布宫装,被风雪吹得微微瑟缩,却依旧垂手恭立,半步不敢乱,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恭敬与怯生生的欢喜。
她本是宫中新近挑上来的细作,尚未有正式名分,只在旁伺候茶水、打理杂物,今日见公主兴致好,才被云袖一并带了出来,守在阶下听候吩咐。
李明达目光轻轻扫过她,见她虽拘谨,却眉目干净、举止规矩,心中便有几分喜欢,温声对云袖道:“这孩子看着倒稳重,叫什么名字?”
云袖回身轻轻拉了那小宫女一把,示意她上前:“回公主,她是前几日刚从杂役处挑来的,还未得正经名字,宫里人只随口叫她‘小丫头’‘小宫女’,粗气得很。”
那小宫女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轻轻一礼,声音细弱却恭敬:“奴、奴婢……不曾有正经名字,只求能好好伺候公主,便心满意足了。”
李明达望着她垂着的眉眼,又看了看漫天纷飞、洁白干净的落雪,心头微动,笑意温软:“你既入我殿中,往后便是我身边的人,总要有个正经名字才是。今日大雪漫天,洁白清宁,你性子又沉静安稳,我便赐你一名——雪宁。”
她顿了顿,声音清和,一字一句,郑重分明:
“雪,是今日这漫天好雪;宁,是愿你一生安宁,也愿你守在我身边,沉静安稳,不慌不忙。往后你便叫雪宁,跟着云袖一同伺候,可好?”
雪宁猛地一怔,随即眼眶微热,连忙深深伏身叩拜,声音都带着轻颤:“谢公主赐名!奴婢雪宁,今生今世,必定尽心竭力,伺候公主左右,不敢有半分怠慢!”
云袖也笑着上前,扶了雪宁一把:“傻丫头,还不快谢过公主。这名字又好听又合今日景致,是公主疼你,才特意为你取的。往后你我一同伺候公主,可要仔细上心。”
“是,奴婢记住了。”雪宁站起身,依旧垂着眼,却多了几分安稳,目光悄悄落在李明达身上,满是感激与孺慕。
李明达见她这般恭顺乖巧,心中更喜,伸手轻轻接过云袖递来的暖炉,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迎向漫天飞雪。
雪花悠悠落在她掌心,冰凉轻柔,转瞬便融成一点湿意。她眉眼弯起,孩童般欢喜:“你们看,这雪花多好看,六瓣玲珑,落在手里软软的,一触便化。”
雪宁连忙上前半步,不敢惊扰,只垂手轻声道:“公主生得好看,连落在公主手上的雪,都比别处更柔更轻。只是雪凉,公主莫要久举,仔细指尖受寒。”说着,她极轻、极小心地,替李明达拂去落在袖口的几片碎雪,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什么。
云袖也笑着拢了拢公主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将貂毛围脖又往她颈间贴了贴:“雪宁说得是,天寒地冻,公主赏雪归赏雪,身子要紧。前面便是演武小场,空旷开阔,雪厚风小,咱们去那边走走,视野更好。”
“好。”李明达点头,提步便踏入雪中,软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而好听的咯吱声。
雪宁紧紧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一刻不离,见她裙摆微微沾雪,立刻蹲下身,轻轻拍去她裙摆上的雪沫,动作细致又稳妥:“公主慢些,雪地滑,奴婢扶着您。”她一手虚扶,不敢真的触碰公主衣袍,只稳稳护在旁,比伺候惯了的云袖还要多几分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