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不恨谁,他现在只担心自己的手还能不能好,能不能继续参加比赛。
下场比赛在一周后,伤能好吗?
他低着头,电竞赛场天才云集,自己本就不够厉害,左手如果不能回到最初那样,队伍怎么办呢?能找到新的屠夫吗?队友们会有很大压力吧?
都怪自己,太笨了。没有推开妈妈。
安之看着手上半干半涌的血,被林久春领到了医院,做了检查。
林久春目光焦急:“医生,这孩子的手怎么样了?能治好吗?”
安之愣愣地听着,作为病人,他却只会被引导着展露伤口,而不知如何表达,好像手上滴血的不是他。
因为以往看病,医生询问症状的时候妈妈总是急切地替他回答,就算与实况有所出入,他也不常反驳。
他从不反驳。
医生拉着安之的手,摇摇头:“小伙子怎么搞的?谁咬这么狠?还好没伤到筋,但虎口这片肉都快被咬穿了,这种口子不用缝针,但得养一两周。”
安之站起来,焦急地看着医生,又看林久春,却说不出话。
林久春安抚地拍拍安之的肩膀,看向医生说:“那麻烦您了,开些药吧。这孩子是靠手吃饭的,不管要治多久,请一定用能完全治好的药,谢谢您啊。”
医生颔首:“这个不敢保证,伤的毕竟是手,还是人咬的,烂了这么大一片,能防住发炎感染,顺利长好就谢天谢地了,也用不着谢我。”
医生写着药方,安之盯着他左折右转的笔,和握笔的手,在经久的踟蹰后,终于得以开口:“请问……请问我,一周内能好吗?我还要,比赛。”
医生笔迹一顿,表情一言难尽:“省省吧,七天是最少的。十天才能完全长好,影不影响手部灵活度还不一定。你要参加什么比赛?你仇人咬的吗?这么坑你?”
仇人吗?是吗?
安之沉默了。
瞧见他低迷的神色,林久春悄然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没事儿,这几天好好休息,你以后肯定还能继续打比赛的。”
安之盯着手,几乎着了魔:“那,下场比赛呢?”
林久春道:“别担心,我来想办法。下场比赛你先别去了,你手好了再参加总决赛。”
安之眼神乞求般看着他:“我还能训练的。”
医生撕下药方,捏起来在安之眼前挥:“不行,三天内不许动,一周内不许剧烈活动,训练还是等十天后吧。”
安之愣愣地坐着,手被医生包上了臃肿的纱布。
比起那些右手受伤的人,他好像够幸运了,这只是左手啊,从出生起就没有握笔写字重任的左手。
比起骨折截肢的人,他这十天就能好的皮外伤算什么?可能会有一点微弱后遗症又怎样?不影响生活,不影响写字,不能动摇世界一分一毫。
但他是电竞选手啊……
队友还在等他,今天本就是自己失误差点害了队伍,下场比赛也要因自己耽误吗?
林久春带他走了,回到了基地。
鹿言旭听到开门声,连忙迎了过去。
他看着安之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问:“怎么样了?严重吗?”
安之摇摇头:“不严重,我能……”
林久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止住了他的话:“好好休息,别的都不要想。你们会一起赢的。”
几个队友都关切地看着他,不怨他弱,不怨他状况百出,他却忽然不知如何面对这些好意了。
安之只是目光呆滞地摇头,脚步沉重地回到卧室。
门轻轻地合上,一如他曾经那般静默、一言不发。
妈妈一辈子都在说话,可他生来是个“哑巴”。
鹿言旭看着他的背影,听到林久春略显疲惫的声音:“先让他静静吧。他妈妈那边我去解决。”
会议室,几人围坐着,鹿言旭问:“让安之多修养几天。下场是ZN,我们下场比赛怎么办?”
林久春沉吟道:“再找个屠夫救急。”
说得容易,但这不是随意拉壮丁搬米那么容易,屠夫不说达到屠皇的水平了,若对比赛毫无经验,连角色池都不够,岂不是人队把把四跑都要被平了?
许今眠面色也有些凝重:“职业队的来不了,别的靠谱的不好找。”
莫笑天鲜少这么严肃,坐得端正,没再卖呆说俏皮话。
一片沉默中,鹿言旭倏然看向江寻青。
江寻青的指节轻敲了下桌子,道:“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