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后门是工作人员和职业选手专用通道,周边的路上也会有人围着录像,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鹿言旭一贯敏锐,他发觉有道目光格外阴沉,回头却一无所觉。
他看向人群,都是笑容洋溢的女孩子们,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朝粉丝挥挥手,露出一个微笑。
到了车上,林久春摸了摸口袋,尴尬道:“诶?钥匙忘带了,我回去拿……”
恰好有人向林久春打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他开门的动作。
江寻青说:“在哪儿?我去拿吧。”
鹿言旭松开刚被牵住的手,遗憾地盯着发烫的手心。
江寻青嘴角露出一抹笑,轻轻抚了下他的发顶,轻声说:“我马上回来。”
鹿言旭点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队服背后那道彩虹没入白墙,他才恋恋不舍回头。
一回头就对上林久春别有深意的笑容,吓得一个激灵,站直了磕巴问:“怎,怎么了?”
林久春看他反应,撇过头想憋笑,又忍不住,逸出几声清沉的笑声,瞧他呆愣圆润的眼睛,没再捉弄,只是笑叹道:“年轻真好。”
鹿言旭会错了意,立马道:“久哥,你想继续打职业一堆队伍争着要你,你还在巅峰。”
林久春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摸摸他的头,肩膀笑得发抖:“好孩子,你别说了。”
鹿言旭一头雾水,闻言乖乖闭嘴。
一回头莫笑天和安之自是不解,许今眠眼里也带着莫名的笑容。
过了十几分钟,鹿言旭忽然觉得不安。场馆离停车场不远,江寻青身高腿长走路又快,怎么还没回来?
他打开手机,给江寻青发了条消息,那边却没反应。
他看着备注里那个静止的“情”字,心中不安扩大,他说:“江哥还没回来,还不回消息,我去看看吧?”
林久春一愣,点头:“别跑太快,说不定路上就看到了。”
看着鹿言旭跑去的背影,他抵唇失笑,果然是热恋中的孩子啊,十分钟不见就想念。
*
江寻青拿着车钥匙往回走,想到等着自己的人不由弯了唇角,步伐加快几分。
岁岁好可爱。
眼睛真漂亮。
头发好软。
还想摸。
忽然,空旷的路上响起另一段脚步声。
步伐虚浮,逐渐加快,从悄声走到快步跑。
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入狱的父亲。
周恒。
他下意识皱起眉,这个他摆脱了两年的人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简直像一个诅咒。
周恒致使他断开了和鹿言旭作为网友的联系。
他知道,只要周恒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是个孩子,他就会有莫大的阻碍。
就算高三的他已经比初三时长高了二十厘米,他能反抗父亲,他的钱还是会被父亲拿走,他还是没有安生的家。
在父亲再一次找到他藏在书架的、打工挣的钱,他决定结束这一切。
从前被打时,他觉得绝望,想和周恒鱼死网破,即使手染鲜血。
但遇到鹿言旭后,他不想再脏了自己的手。他不能用恶人的手段让他的父亲消失,那就做个受害者吧。
不能让周恒入土,就把周恒关尽监狱。
对于一个好逸恶劳的人,牢饭不正是一种恩赐吗?他想。
他往桌上放了一把小刀,那不是他的武器,而可能被捅在他身上,做他的证词。
会痛的。但想想鹿言旭,又不痛了。
也可能会死,即使只有很小的概率。但如果不让他父亲消失,他会生不如死。
他靠着回忆过活,他小心翼翼靠近又不敢蓄意染指,他什么都不怕了。
他提前喊来警察,如愿将周恒送入监狱,以故意伤害未成年的罪。
他是完美受害者。他靠一道伤口换来如愿。
可现在,这个讨厌的家伙出狱了,又找来了。
他不用住在出租屋,不用回到老房子,他也毫不关心周恒何时出狱。但这个诅咒又找来了。
江寻青垂眸,他只怕鹿言旭会受伤。
周恒脸上的胡茬密密麻麻,像是画作中可怖的阴影。皮肤松垮,形销骨立,已经完全失了年轻时俊秀的样子,中年放纵而出的啤酒肚也被岁月消磨了。
周恒面色阴沉,他说:“周羿?”
江寻青站得直,面无表情摘掉了眼镜,那双一贯温和的眸子才泛出冷。他歪头:“不,我是江寻青。”
周恒大笑着,声音粗粝,扩出刺耳的回声:“你妈认你吗?你就姓江了?我永远是你爹,你把我送进去,你就是罪犯的儿子,婊子生的傻子,我造了什么孽啊!”
江寻青嗤笑一声,俯视着他,眼神是厌恶和藐然:“什么孽都造了。”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周恒大吼着,“警察是你叫的!刀是你放的!刀那么短,你根本死不了!刀扎你身上还能打我呢,你装什么?你装什么清白?我怎么不真的捅死你!打游戏很挣钱啊?也不知道孝敬你爹?当初拿你几百块就记恨我?你个孽种!”
江寻青直白又冰冷道:“对,我故意的,想让你消失。你生气做什么?里面的饭不好吃么?如果不是不想沾血,我可能会选择直接杀了你,你该谢谢我。还有,你不是我爹,你是我仇人。”
周恒忽然近了,猛地挥出刀子,大吼:“这次你去死吧!”
他扑来,江寻青看着他,心跳凝滞,想好了怎么躲避,怎么反击,也想到了曾经。直到一声呼唤,穿过记忆响起。
“江寻青!”
远处传来一道清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