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言旭把头撇向一旁,脸红了,缓了会又转回来笑他:“原来你也会这样啊。”
江寻青自暴自弃道:“我是男人。”
鹿言旭说:“其实我对你也会这样。”
江寻青退后,更明显了。
他觉得自己像校门口卖的廉价水宝宝,一沾水就慌里慌张吸食涨大。鹿言旭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就是他的水。他一碰到就停不下本能,只管汲取。
还是热水。加上热胀冷缩的影响,水宝宝真要炸了。
鹿言旭显然害羞又好奇,来回打量着他。
江寻青从干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字:“你别说了,再说睡不着了。”
骗你的不说也睡不着。
江寻青扭头去了卫生间,鹿言旭仍坐在床沿,朝他问:“你还没说,要不要和我睡一起?”
“好,等我。”
他温水煮青蛙煮一年的计划算什么?鹿言旭就像往他身上砸原子弹,一天就把锅都给崩了,把他的魂儿都烧成灰,在空中恍然地飘,还叫嚣着靠近。
他从前每次想着鹿言旭,都是渴望又耻于自己这般亵渎。从他察觉自己不止想和他做朋友,想得到更独特的关系那天起,鹿言旭的脸下意识浮现,他又睁眼不敢多想。
而现在,这些是被允许的吧?不用担心被发现,被厌恶。不用像吸食着戒不掉的烟,胆战心惊地尝。
等他终于让火山爆发,他洗过手出了卫生间。
鹿言旭躺在床靠墙的里侧,单薄的一片,只占一道边儿。
江寻青关了灯,慢慢地掀起一角被子,规规矩矩地躺在床边。
他们隔着一臂那么远。就像最开始,只是单纯地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鹿言旭没睡着,他明显犯困,在察觉到动静那一刻还是睁眼,翻了个身滚到江寻青身边。
他讨着勇敢者的奖赏:“晚安吻。”
江寻青想起鹿言旭许久前说过,小时候妈妈会亲他的额头。他撑起身子,试探着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这吻无欲,只是柔情。像是窗外月光皎洁地照,轻飘飘落下影子。
江寻青笑着说:“晚安。”
第二天醒来,基地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久春坐在客厅沙发上,招待一个衣着得体、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鹿言旭起床后正要下楼,盯着中年男人的背影明显一愣。
他第一次如此不礼貌地在心中称人为不速之客。
体态胖了,头发少了,但那一身低调又暗戳戳要彰显格调的衣服,可不就是他爸。
离家出走后他们曾在饭店偶遇,那时他爸那位怀孕的出轨对象抱着肚子说疼,于是他爸就走了。
后来他爸才想起可以查他的新手机号,打来过一次,也被他拉黑了。现在,又是干什么来了?
鹿言旭抿着唇,实在不想见他,但他爸就是为找他来的,他怕给久哥添麻烦,还是踱步下楼了。
楼梯上他给江寻青发消息:“五分钟后带我亲爹下来!”
江寻青问:“云宝?”
“夸父!”鹿言旭沉吟,“邹吟芳来了。看看咱家大聪明怎么说。”
“好。”江寻青显然是去阳台找那只灰鹦鹉了。而今天恰好它尚未飞出门遛弯。
鹿言旭笑着给林久春打招呼:“久哥,早上好啊。”
“小鹿,这位先生找你。”林久春笑着抬头,翘着腿品了口茶,眸子弯着地看这位传说中出轨的先生,只是神色却泛着冷意。
他对出轨的人没什么好感,当时也见到了他为了情妇丢下儿子假情假意的模样。
当时没急着找回离开的鹿言旭,现在慌里慌张赶来……倒不似为了认儿子。
邹吟芳笑呵呵开口,眼下却又一分焦灼:“岁岁啊,你最近过得好吗?”
鹿言旭轻微地皱了下眉,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浅浅一个弧,毫无酒窝的踪迹。他说:“过得好,见不到你就更好了。不要叫我岁岁。”
邹吟芳尴尬地瞟了眼林久春,林久春笑眯眯回应,却毫无离开的自觉。
于是邹吟芳前去拉鹿言旭:“我们出去说吧,深圳到广州也得走一两个小时呢,爸爸就想见见你……”
鹿言旭躲开了,问:“我妈走后你就不是我爸,有事说事。你陪你家小情人来广州认亲戚倒走得勤。”
邹吟芳脸色难看,看了眼一旁静坐着的林久春,他慢悠悠地品茶,报以一笑,金丝眼镜泛着冷。邹吟芳还是斟酌道:“这里……有什么好的呢?”
他现在充满浊气的眼睛扫过基地,一笑:“你住得惯吗?打游戏有什么好的?挣不到钱,也没什么意义。你跟爸爸回家,继续上学,住大房子,新妈妈也会对你好的……”
“是谁对我妈好,我认谁当爸,不是谁对我好我认谁当妈。邹总,你自重。”鹿言旭面色不虞。
“那你总得回来继承公司吧?”邹吟芳碾着这几个字,“鹿,氏,集团?”
“不回,不感兴趣。”
“你成年了,那锦愿留的股份……”
鹿言旭打断他,声音温和,眼神却坚定:“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我的就是我的。我不要也是我的,不需要靠你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