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因为记着你,在乎你,想念你。
所以鹿言旭才会高价去买一个不玩的号。
就像江寻青后来买走了“岁岁”一样。
原来他不是个被遗忘的、像许多人一样的普通网友——鹿言旭在直播时提起过的好友都是他吗?
鹿言旭笑了,眼神却不乖巧也不温和。他说:“该我问你为什么吧。你一直知道是我?怎么不说。”
江寻青抵着额头,脑子发晕:“我,我以为你忘了。”
鹿言旭恼了,搞半天自己记人家这么久是个笑话?他眼睛发红,嘲讽道:“我又不是贵人,忘什么事儿啊。”
“你朋友那么多,你还记得我?”江寻青攥着手心,指甲把手刺得发疼。
“你是我粉丝?”鹿言旭质问。
江寻青:“嗯。你刚开播我就找到你了。”
“我提过的,和我一直双排、很厉害、很有趣的朋友一直就是你!你凭什么说我把你忘了!你,你凭什么……”鹿言旭抹了把眼睛,眼泪却擦不紧、堵不住。
江寻青手忙脚乱地给他递纸,鹿言旭一把把纸拍掉了。
纸落在地上,鹿言旭又攥着袖子擦了把眼泪,把纸捡起来往垃圾桶里扔。
他生气,但不能劳累环卫工。
可惜纸没沾过泪水,显不出它的份量,被风一吹,那单薄的一片晃悠悠落在垃圾桶旁。
鹿言旭站起来去捡,终于是让沾灰的纸找到归宿。
江寻青也无措地跟着他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袖,说:“对不起。总是有人找你玩,加你好友,我以为……以为你的朋友很多,我和他们一样……”
“可那些萍水相逢的,不算朋友!”鹿言旭甩开他的手还不解恨,干脆抱着他哭,往他领子上蹭眼泪,“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只有你啊。”
他紧紧抱着他,怕“羿”像他设想中那样真的又跑掉了,消失了,又想报复他看轻自己的感情,瞒着自己。他使出最大力气勒着江寻青,又拿脑门锤他锁骨。
江寻青被这份珍重砸懵了,他从来都没想到。
他以为鹿言旭不记得他,就未坦白,打算改头换面,从头来过,以更好的姿态,也多份把握。现在相认,知道鹿言旭也记着他,却不知是惊是喜。
他没再认错,认错无用,他们想要的都是认可,认可自己和对方的感情。他回抱鹿言旭,声音发抖:“我的朋友也只有你。发现你卖号后,我也把你的号买走了。”
鹿言旭锤他,想发泄又舍不得,最后拳头轻飘飘落在胸口,江寻青不觉得重,还不如那滴泪让他心疼。
鹿言旭嘲讽:“你有钱吗你就乱花。”
江寻青想到什么,被巨大的喜悦砸晕:“你没钱了怎么卖自己的号不卖我的?”
江寻青高三前把自己的号卖了凑学费,那时鹿言旭应该即将上高一。
而过了半年,鹿言旭就离家出走卖号凑钱。
江寻青上完高三才知道,攒钱攒到大一期末买了“岁岁”。
鹿言旭被问懵了,答案在心里辗转半天,恍然吐出:“你不回□□消息,我不想失去和你唯一的联系。”
“我也是。”
“我又没不回你消息!”
“你也换号了。我找不到你。”
“因为我爸总找我,我不想理。”想到什么,鹿言旭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号又不值钱?你也卖了?你都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江寻青苦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机被我爸卖了,登不了□□号。”
鹿言旭显然也没想到会有穷到卖儿子旧手机的父亲。他哑然片刻:“好吧,那我原谅你了。只原谅你忽然消失,不原谅你以为我忘记你,不原谅你瞒着不告诉我!”
“对不起。还吃糖葫芦吗?”小贩推着车子游走,江寻青又挑了一串,递给他。
鹿言旭又在人身上蹭了下眼泪,狠狠咀嚼着糖。
江寻青挑的很甜,甜到他心里发苦,又生不起气来。
他知道羿的爸爸对他不好,以为只是不给他钱,没想到还卖他手机。作为父亲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
鹿言旭不仅不生气了,还泛起心疼。
“你说过的,不用说抱歉。”鹿言旭想起元旦时来看过江寻青的那个女人,江寻青喊他妈妈,但两人相处略显生分。于是他又问:“你妈妈回来了?那你爸爸呢?现在还卖你手机吗?”
江寻青失笑,眸中却一闪而过冷厉:“他在牢里呢。”沉默了会儿,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似是紧张,又问:“你怕不怕?”
鹿言旭有一瞬惊异,听到问句,又下意识不解:“怕什么?”
江寻青笑得轻松,眼里却紧张:“怕我啊,罪犯的儿子。”
“不怕,你是你他是他。”鹿言旭问,“他犯了什么罪?”
江寻青想到什么,似是不屑:“持刀伤人。”
鹿言旭讶异,他都没见过几次血,更不用说这种场面。他又咽了口糖,愣愣地问:“伤谁啊?受害者还好吗?”
江寻青鄙薄自己,却想试着去争几分同情。他设计他爸打他,他迎身让刀扎得更深,他争取的更长的刑罚,他做着受害者。
他曾一度想杀了他爸,尽管鱼死网破、就算同归于尽。毕竟有他在自己就注定一无所有。
但那个巷子,他遇到了鹿言旭。
小孩儿见义勇为,阻止他的醉鬼赌狗父亲施暴。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刀,此后甘愿做一个受害者。
他笑了笑:“伤的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