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言旭闻言,转手勾下了搭在江寻青耳侧的短发。
耳侧头发不够长,鹿言旭怕扯着他疼,又往左靠了靠,头几乎要抵在一起。他左手支在人肩头,把两缕头发抓作一簇,右手撑着皮筋去套,绕了几圈,将头发紧紧缠在一起。
一人发质硬,柔顺,一人发梢软,轻散。
鹿言旭的发尾被染成了红色,现在倒像连在两人之间的红线,在相抵的两人间厮磨牵挂。
鼻息喷洒在彼此脸侧,像是忽而吹来一阵热风,让冰下水、皮下血都波荡。
江寻青侧目,喉咙发干发臊,他喉结滚动,默不作声。
他说:“好了。”
鹿言旭睫毛长且翘,眉目都随了他妈妈,扬眉抬眸时灵动圆润,低眉顺眼时则更显柔和。他舔了下唇,倾身去够桌上放的那杯水。
“嘶……”鹿言旭只顾去解口渴,却没顾及两人的头发已被缠在一起,稍稍移动就撤得头疼,他指尖在空中浮了两秒,收了回来,“对不起,你没事吧?我不乱动了。”
“没事,不用抱歉。”江寻青瞳仁颤了颤,抬起右手,似是犹豫,但最终下定了决心,揽着鹿言旭,让他靠在自己右肩上。
鹿言旭发长,此时头发上翻,凑着皮筋的联结,刚好够着江寻青耳侧的短发。
鹿言旭几乎不能呼吸。
可能是从北方回来,气温骤升,脱了外套还不够,内衬也要再薄些才够消热。他微微调整角度,扯了扯领口,像一条被捉出水面的鱼,大口呼吸去攫取空气中微不足道的水蒸气。
江寻青臂长,端过那杯水,抵在鹿言旭唇边。
他被冷玻璃冻了一个哆嗦,倏然回神,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端着水,心不在焉地饮了几口,见他喝够江寻青又把杯子放回去。
“谢谢啊。”鹿言旭的睫毛在眼里投下阴影。
“不客气。”江寻青声音干涩,也没多冷静。
两人心里波澜涌动间,游戏又进行了几轮。
莫笑天非常嫌弃地抱了小得半分钟,嚷嚷着要找睡睡。
许今眠一次也没中招,乐得看戏。
修咻正顶着眼里蠢蠢欲动的火山观察结发的两人,就抽到要和涂紫喝同一杯饮料,涂紫嘴上嫌弃,最后还是喝光了。
直到又抽到那张桃心十,鹿言旭才回过神,盯着牌发怔。
小得接过牌去念:“呦,和二号牵手一分钟。”
修咻举手,略显尴尬:“我是二号。诶这……”
两人显然都不想牵手。
异性之间牵手是不合适的,那同性之间结发就能当若无其事吗?
江寻青微微侧脸去看鹿言旭。
鹿言旭正缓着心绪,却像是被“好运”缠上般,赢了牌局还要赢大冒险里的数字十。
鹿言旭感觉手里都是汗,缓慢地眨了眨眼,问小得:“我能选喝酒吗?”
小得抱臂端手搓着胡茬,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数字,瞧着倒像是在发誓:“好吧——那得三杯。”
鹿言旭伸手,接过小得倒的酒,干脆地喝了。
酒太满,撒了几滴,在手上挂着,酒精慢慢蒸发,带走微不足道的溢出的体温。
冷酒刚下肚,没什么感觉,他仍歪着脑袋抵在江寻青颈侧肩头,寻了个舒适的角度窝着。
游戏继续,刚靠冷水降下去的温度又沸腾起来,似乎切不断热源就必会成为被温水煮开的青蛙。但头发还绑着,他逃不脱热源。又似被凉酒灼胃,甘愿去取一腔热。
江寻青见他拒了和修咻牵手,松了口气,看着他拧眉喝酒,又觉得心疼。半晌,他哑然无言,只拢了拢鹿言旭的头发,让他放松些,靠得更舒适。
鹿言旭的不幸消失了,因为下一局中招的是江寻青。
他面容冷俊,审视着签筒,选了个真心话。
小得念:“你有没有暗恋过什么人?暗恋过几年?”
鹿言旭竖起耳朵。
江寻青沉吟,目光又落到鹿言旭身上:“有一个人,我喜欢了五年。”
他的心倏然一缩,被冻了下。
鹿言旭不是个八卦的人,对别人的情感经历一向不感兴趣,上学时别人喜欢他他就礼貌拒绝,别人给他讲八卦他也一笑置之,现在却莫名感到一种名为“心酸”的情绪。
可能是被自己室友这酸涩长久的暗恋感动到了吧。
但这情绪明明是负面的。不知从哪个沟壑爬出,久久占据心神。
莫笑天惊呼:“诶!?江哥看着那么清心寡欲的一朵高龄那什么大花,居然有心上人吗!?”
江寻青的视线还生在鹿言旭身上,但他垂着眼睫,没有发现。
江寻青淡淡道:“嗯。我对他一见钟情。”
鹿言旭喝了酒,理不清头绪。他想着江寻青口中那个人,寻找心跳不平的理由。
可能是觉得——江寻青这么完美,被他暗恋的人怎么看不见他的好?
他下了结论。他在为他的好朋友感到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