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凤眼浓丽,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眼一垂是冷,眸一扬是艳,是他平生见过最让他惊艳的脸。
小摊的火气扑过来,水雾透得面容雾蒙蒙一片,他又觉得热,不自在地扯了扯围巾,去买烤肠了。
烤肠是淀粉和的,没什么肉味,很普通的口感,算不得什么珍馐。但这是小吃摊的标配,中学走读时他常帮同学带烤肠。
他妈妈偶尔会吃,爸爸说肉不好不卫生,不让他吃。他回忆着他爸听说他要给同学捎烤肠时的神情,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貌似是不屑嘲讽,好像挺看不起吃烤肠的人。
但他妈妈明明说上大学时爸爸会带她吃路边摊和烤肠。
爸爸就是一个始乱终弃三心二意的人。对烤肠都是如此!
思及此处,他泄愤般咀嚼着粉色淀粉,却被签子扎到了。
他咽下烤肠,捂着嘴,舔了下,血味弥漫在口腔。
江寻青发现了他的异样,探究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鹿言旭话音含混,举着签子:“它扎我。”
江寻青把拎着的一堆吃了一半的食物扔进垃圾桶,蹙着眉毛看他,语气不容置疑:“张嘴。”
鹿言旭吞了吞口水,犹豫了会儿,张开嘴。
江寻青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抬,对着昏暗的灯光去观察。
鹿言旭觉得这样让别人看自己的嘴巴特别难为情。他牙口挺好,从小生得整齐,牙医都没看过几次。但还是顺从地压着舌根,方便江寻青去寻找伤口。
鹿言旭思维又开始飘,自己为什么要吃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不会有味儿吧?他很紧张,连气儿都不敢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寻青,那人专注地盯着他的口腔,眼神很认真。
“戳烂了,要喷点药。这些天不能吃酸的辣的。”江寻青松开手,又拢了拢鹿言旭的帽子。
鹿言旭盯着没吃完的烤肠看了一眼,闭眼把它扔了。
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鹿言旭说:“那走吧。”舌头触到伤口,又疼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他乖乖地跟在江寻青身后。在附近买了药,两人就回了酒店。
拿着那一小瓶喷雾,江寻青严肃地看着说明书。
江寻青把药拆了,好像要包办喷药流程。鹿言旭连忙道:“我自己来,嘶,就好。”
好痛。
他只在小时候爬过几次院里的树,此后安安稳稳,少有磕碰,这辈子都没流过几回血。
他生来细皮嫩肉,风吹日晒有人开车接送,雨打雪落有人帮他撑伞,爸妈温和教育从没打过他,他和每个同学都保持着和谐的关系,小打小闹都不曾发生。还是老师的心头好,只有哄没有骂。
他前十五年的人生都过得太顺遂了。
是以,格外怕疼。
江寻青握着药瓶没松手,也不笑了。鹿言旭看着他,卸了口气,坐在床边没再争抢。
“哦……那你来吧。”
江寻青又扶着他的下巴让他仰头张嘴。
药喷在伤口处又凉又麻,比风做的刀子都冻人。
屋里灯光很亮,他又去看江寻青的眼睛。非常完美的形状,眼睛很黑,睫毛很长。
江寻青抬眼看他,他心虚地躲开了。
“好了。十分钟内不能沾水。”
鹿言旭刚想把嘴闭上,江寻青就眼疾手快地捏着他的脸颊,阻止了他。
鹿言旭疑惑地看着他,想问为什么,却只发出嗯嗯啊啊这般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口水也不行。不能闭嘴。”
“哦。”鹿言旭觉得口干舌燥,要不是屋里热,舌头都得冻麻。
“你的脸好软……”江寻青的眼神闪了闪,又捏了一下。
鹿言旭推他。长大后没人敢捏他的脸!
他一偏头,抵着他下巴的手就偏移了分毫,按在了唇侧。鹿言旭愣住了。江寻青反应过来,把手松开了。
手垂在身侧,触到的是粗粝的布料而不再是滑嫩的肌肤。江寻青心里空落落的。
“那我走了。”江寻青垂眸,耳尖微红。几乎是落荒而逃。
鹿言旭拽着人衣角,又不想松开了,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他还是撒手,冲门口抬下巴。
江寻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说:“明天见。闹钟关了好好睡一觉吧,下午才坐飞机。”
鹿言旭仍微张着嘴,药的清苦味弥漫着。他没说话,却拿出手机。人脸识别太智障,没认出他,他嘴角微抽,用指纹开了手机。
他想了想,点开挂在上面的和江寻青的聊天框,飞快地打出几个字。
门外江寻青靠在门上,心跳声鼓噪,热度挥之不去。他盯着蹭过鹿言旭下巴和唇角的手,抵在唇上,舔了下。
手上沾了些药,又冷又苦,他立在门外,唇齿捻着曾与门内人相触的指尖,品出温热的甜。手机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他缓缓回神。
看着那句“晚安,明天见”,他低头,痴痴地笑了。
门内鹿言旭对着镜子看江寻青绑的围巾。他睫毛颤了颤,拢着围巾,却舍不得拆。
因为,这真的是个很完美的蝴蝶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