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耳机,台下观众的声浪冲破阻隔,猛然扑来。
“小鹿牛逼!扛刀第一!”
“江哥霸气!溜鬼无敌!”
“啊啊啊!你们好帅啊!”一位粉丝举着灯牌,声音格外突出。灯牌上是彩虹的图标和缩写,五光十色地亮着。
鹿言旭整个人还晕着,没从游戏的兴奋和胜利的欢欣中缓过来,但听到粉丝的喊话除了感动,心中只想问这是谁想的词,好夸张好中二好尴尬啊。
安之也上台了,脊背仍有些佝偻,却努力站直,眼神在地面和观众席上转了两圈,最终僵硬地目视前方,笑意却明显,融着快归于平淡的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
他们被引向舞台中央,两侧拉出礼炮,洒下一层金光闪闪。
不过是碎塑料片,在保洁眼里大概是烦人的垃圾,但是现在,那叫“金雨”。是胜利的象征,胜者的褒奖。
金雨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声音中震荡,又模糊了、切割了视线。
五人托起奖杯,朝着观众鞠躬。
质量一般的奖杯,水平参差的小比赛,他们却开心得纯粹。
下台时莫笑天叽里咕噜地骚扰着许今眠,许今眠仍是很冷静的样子,爱答不理地应着两句。
“睡睡你就不激动吗?”莫笑天对许今眠平淡的反应十分不满。
许今眠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耳机蹭乱的头发,瞟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拿到深渊冠军再激动。”
莫笑天跳下了台阶,追着去揽人肩膀,把许今眠扯得一个趔趄:“睡睡你很有野心嘛,那好吧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征战深渊溜爆Wind!”
鹿言旭没莫笑天那么跳脱,也说不出那么大言不惭的话,但他们怀着同样的信念。
他下台时还是习惯性地看向江寻青,可能是队友的羁绊,也可能是室友的默契,幕后拐角灯光昏暗,他们却一眼看到对方的眼睛。
一人嘴角带翘,一人眼中含笑,傻了吧唧地立在原地良久。
江寻青垂眸问他:“怎么了?”
鹿言旭心中一堆话,却捉不住笔画,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真好。”
许今眠回望过来,微微抬着下巴,似乎在问他们怎么不走。
莫笑天察觉到,也停下脚步,牵着许今眠,向他们招手:“走啊老哥老弟和我的大宝贝!我亲爱的人皇队友!今晚必须吃点好的啊!久哥一定会很高兴,得好好想想今天吃啥!烤肉?火锅?睡睡你说呢……”
鹿言旭仍不走,看看走在前面、揽着许今眠的莫笑天,他好像知道缺了点什么。
队友之间要用拥抱来庆祝胜利,他想。
鹿言旭微微踮脚,张开怀抱。话却有点说不利索:“呃,我们也抱一个?庆祝。”
江寻青一时不动,灯光在眼里微弱地闪,那双总是结冰般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裂开了一道湖光的罅隙。
鹿言旭耷拉着眼睛,觉得是有点冒犯,正要收回胳膊,却被用力地抱住了。
他能感到江寻青的镜框贴在他太阳穴。是凉的。但这个人的怀抱和气息都很热。
江寻青弯腰,环住他,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耳边:“嗯。”
这声单字比平时更有磁性,在他耳边幽幽地荡着,又在心里摆了几个来回,最后他松开手,扇了扇风,说:“好热。”
可能是打比赛太激动了吧。
江寻青的手掌按在他肩头,隔着衣服都有一层隐隐的烫意。江寻青的手触到了他的头发。
鹿言旭僵着不动,直到江寻青捏着一片金灿灿的塑料片,笑着说:“金雨落在你头上了。”
“谢谢啊。”鹿言旭接过那片“雨”,捏在手里,一会儿觉得手心发汗,一会儿觉得扎得慌。
最后,他把那片应该扔掉的小垃圾放进了口袋里。
可能因为这是他淋的第一场“金雨”,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也能是他又犯了莫名其妙的收集癖。
他们无言往前走,到了走廊尽头。
莫笑天拖长调子:“好慢啊——江哥你可是腿长八百米的男人怎么走路这么慢!”
江寻青不说话,热气往头顶冲。他现在心跳很快,不想理傻逼啸天。
——是鹿言旭主动抱他的。
他有点想傻笑,被顶灯明晃晃地燎了下,又恐袒露心思,努力压下嘴角。
林久春靠在墙边,等他们许久了。此时挂着笑,问:“什么感受?”
“很开心,很兴奋。又觉得……”鹿言旭思索着,瞧江寻青,“很幸运。”
许今眠冷静:“肌哥退役后实力下滑,深渊比这场难打,我们会继续训练。”
莫笑天去休息室翻箱倒柜找吃的,刚咽下一口饼干,扯着嗓子道:“不要泼冷水嘛,今天我们就是最吊的!我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啸天已经阵亡!”
鹿言旭:“江哥很厉害,指挥也强。”
江寻青还回味着那个拥抱,闻言温声道:“你抗到那两刀我们才能四跑。回去还和我单练吗?我刚好会打小提琴了。”
鹿言旭哑然,说:“好。”
排位时他被小提琴拉死了,一直想找玩小提琴的单练,没想到江寻青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