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杯”将要开始了。
前往场馆的车上,鹿言旭扫了眼手机,收到了来自修咻的提醒。
咻咻咻:【肌哥喜欢头铁过板,小鹿快去砸死他!】
鹿言旭汗颜,打字:【我尽力。】
砸板这种东西不仅得看博弈,还在于运气。万一冈易判定发力被抽刀,砸到了换血板也不划算。
平时直播冒些风险博弈砸板就算了,到了赛场能拉点却不走,反而留下来搏板那不是找抽么,风险太大。
如果只是因为监管头铁就以砸板为主要目标,操作失败就得不偿失了。
咻咻咻:【肌哥当初打的是我们队的人,他退役后我们无法在赛场正式较量,你可要为我们报仇啊!】
一条路:【好吧,我会努力的!】
江寻青在一旁暗暗关注鹿言旭,见他笑着打字心中略酸,和谁聊天呢那么开心?
他怕自己的目光惹人厌烦,又盯着自己的手机,在添加好友界面输入那个记忆中的□□号。
他注视着这个号的主页,就像曾经那样,千遍万遍,一年两年。每个数字和字符他都烂熟于心,一直没变。
头像是一小团灰鹦鹉,年幼时的云宝。签名停留在2023年。
中学时,江寻青的账号早就已经找不到了,在他爸把他用的旧手机拿走卖掉的那天。
他为了凑钱上学把第五人格的账号卖给了。
从此那个叫“羿”的账号就不再属于他,他就这样不辞而别。
后来他曾偷偷地、远远地看过几次鹿言旭,作为一个现实中的陌生人,而非游戏中的好朋友。
毕竟网上他存在的证据都消失了,他好不容易和鹿言旭拥有的联系都没了。
直到鹿言旭的妈妈死了,他离家出走,那个名叫“岁岁”的账号也被卖出 ,□□主页再也没变过。
江寻青盯着窗户,外面高楼大厦,阳光璀璨。他却总想到初次见面时的矮巷子,漏着光的乌云,透明伞上的太阳雨,和伞下的少年。
他曾多次拒绝过职业队的邀请,但是当知道鹿言旭要来民间队,他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是处心积虑,是蓄谋已久。
现在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就像他想要的那样。
他应该满足的,他的心割成两半,一边说着够了,你得到的够多了,安心做朋友还不够吗?
一边叫嚣着,不够,还不够。他总是酸溜溜地看着和他一样被太阳普照的众生,近乎虔诚地妄想着,希望乌云里漏下的每束光都照在他身上。
看着鹿言旭和别人聊天对别人笑他就心烦,又习惯装着鹿言旭喜欢的礼貌温和去问候。
如果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他想。
可太阳就是要照耀世界的。他希望人们都喜欢鹿言旭。
江寻青看到窗户中的倒影,是鹿言旭的脸。明明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他却觉得眼里的光那么亮,懵懂,纯良,一如既往。
忽然,鹿言旭戳戳他,微信聊天最后是修咻对他们的鼓励。
江寻青心脏骤缩,猛然回头,把手机按熄屏了。鹿言旭就凑过去笑着说:“修咻让我帮她报仇,去砸肌哥,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砸,传说中的小白脸。”
江寻青睫毛颤着,回答:“我运气不好。”
“但你有实力啊!”鹿言旭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你要不要玩个修机位勾引他?”
江寻青微笑:“好啊。”
其实我想勾引你。
他喜欢鹿言旭,喜欢到生出罪恶感,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齿。
想让他是同性恋,自己就有机会和他在一起。又怕他真是同性恋,给自己可乘之机。
他执拗,阴暗,冷血,从小就注定了,在那间发霉的出租屋里被父亲打时就注定了,就算装着温柔也不是君子。
他又想到了那一天。
他俯视着楼下他爸晃晃悠悠的身影,面无表情给赵警官打电话,语气慌张:“赵警官,我爸喝酒了,又想打我,我好害怕。”
他故意让父亲发现他有钱,故意激怒他,故意在桌上放了一把刀。
哈,小刀,能判刑,不致命。
当他手里沾着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听着窗外的警笛声渐大,那时他是兴奋的。
他把他爸踹倒在地上,中年男人,死狗一样躺着,惊讶怨愤地盯着他。
他按了按扎在身上的刀,很满意。这个程度,刚好就够了。
让这个醉鬼,赌徒,他小时候的阴影就这样消失吧。
他就是个这样阴暗的人啊。但为了一点曾有的光明,为了得到继续被照耀的资格,他要做个受害者。
他是可怜无辜的受害者。
他该自觉些,远离太阳免得将其玷污的。可他还是自私地凑过来了,想再偷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