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我才发现,我爸早就出轨了。他们明明相爱,可能真心总是易变吧。我觉得,我妈发现了,那天才会忽然犯心脏病。她丢下我了,她只记得她的爱情死了。”
鹿言旭忽然捂住脸蹲下去:“她是故意不吃药的?她不要我爸,也不要我了!”
江寻青伸出手,顿了两秒,轻轻拍着他的肩。他开口:“她当时一定,想着你,想见你,你妈妈很爱你。”
“我爸也根本不爱我,没人爱我了……”
“有人爱你,还有人爱你。”江寻青学了笑,学了温和,学了彬彬有礼,却在乏善可陈的人生里,没学到怎么安慰人。他心里揪成一团,从鹿言旭回忆里长出的刺扎透自己,也顺着拥抱时贴近的心跳扎透他。他却只能尽己所能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普通,却真心。
江寻青高三时,一个课间,照常的吵闹和八卦,但是他听到这次话题的主人公名字,停了笔。
人们说高一那个有钱有颜成绩好的小公主死了妈妈。
小公主吗?显然用作讽刺。
有人可怜他,也有人幸灾乐祸,一个人的人生怎么可能是圆满的呢?他都有这么多了,上天要收走些什么也是正常的。
娇花总要经历些挫折才能成长嘛,那人坐在桌子上,晃着油成一团的脑袋,念念有词。
看明星陨落,看白雪成泥。有的人就是爱好古怪。自己卑微却看不得别人幸福。
鹿家的赘婿不是个好东西,小公主也不一定是个好人,什么乐于助人,都是装的吧!从有钱人手里漏出那么点恩惠,他那些愚昧的同学怎么还都感恩戴德呢?那人似乎听说过什么密辛,或有火眼金睛看透人心的洞察,评判得怡然自得。
他说的是鹿言旭。
江寻青第一次和那个傻逼同学产生交流。
他给了那人一拳。
青春痘爆了一手,恶心。他看着那人倒在地上的样子,几天没洗的头能把地面蹭出影子。
他甩甩腕子,又拿起沾血的笔做数学题。
班里鸦雀无声。
江寻青觉得鹿言旭是个完美的人,他的人生就该是平安顺遂的,就算已经有别人羡慕嫉妒恨的东西了,也值得拥有更多。
爱是怎么都不够多的。
那个人的朋友或许也觉得他说得不对,但看见江寻青打人,还是转了矛头:“你个没妈的还同病相怜上了?有病吧。你妈也跑了你以为你多能耐啊!”
他没动,还写着题。
列式,求导,写上答案——他握住了有人冲他挥来的拳头。
有人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桌子和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地上铺着脏掉的白纸,模糊不清的字迹像蒙尘乱掉的人生。
不对,人生本就并非白纸黑字。
是乱掉的颜料盘,和一道触目惊心的红,人们说,那是命运。
办公室里,老师头疼地看着他们:“拿人家妈妈说事不对,周羿你打人也不占理。快高考了,诸位都消停消停吧。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啊?”
“老师!”那个青春痘大油头不服地喊着。
老师警告地看着他:“那是鹿家。”
顿了顿,他的声音努力和缓:“想想自己说了什么,同学们都听见了,真传出去,闹大了对你们也不好。”
他们不服也只能把气往下咽,狠狠地瞪着江寻青走了。
告状的走了,江寻青还站着。
对了,那时他还叫周羿。
老师无奈地叹气:“小羿啊,你可能是听别人谈起妈妈有些激动,老师也知道他什么德行。但是,你是能考A大的,已经快高考了,别给自己找事行吗?考个好学校,摆脱你爸。打人这事,下不为例。”
他垂着眼睛,说:“谢谢老师。”
中午他洗了三遍手,又仔仔细细洗着一个苹果,把上面那块切了作盖子,苹果削成碗状,挖了芯,切成小块,放在带着一层肉的完整苹果外衣里,把带着苹果柄的“盖子”盖上了。
这是苹果碗,有人说过喜欢。
他去了高一楼,走进教室。
中午班里空无一人,他把苹果碗仔仔细细垫了两张干净的纸,放在了鹿言旭的桌子上。
他爱这样吃水果。
阳台上,风有点冷。
鹿言旭的呜咽声变小,隐没,他最后只是喃喃着说:“那天下午我在画黑板报。如果我不会画画,能早点回家,会不会不一样呢?”
“那都不怪你。你妈妈为你骄傲。”江寻青抱住他,“把她画下来吧,用她给你的画笔,像她画你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