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太临时,陆则珩当天准备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航班,只能开车前往,陆则珩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
陆则珩驱车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青溪古镇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老巷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似乎能听见阮清许心里那些反复咀嚼却始终咽不下去的委屈。
陆则珩按照陈述延发来的定位寻找着。
阮清许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块磨了一整天的木头。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又添了新伤。陈师傅今天难得夸了她一句“有悟性”,她应该高兴的,但心里那片阴云,始终没有散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躲陆则珩,还是在躲那个“不够好的自己”。
白天干活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但一到晚上,坐在这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裹着那床薄被,那些念头就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黎漾今天去找他了吗?
他们一起吃饭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黎漾那样的人,才是“合适”的?
面对感情的时候谁也不是神人,谁都没办法置身事外…阮清许从不例外。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每天都会看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说什么呢?
说我想你了?还是说我在吃醋?还是问“你和她怎么样了”?
每一个问题问出来,都显得自己那么小气,那么不自信。
所以她选择沉默。
好像沉默就能假装自己不在乎。
好像沉默就能保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都在一个院子里,阮清许有心事陈师傅自然看得出来,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这小姑娘有平常之人所没有的韧劲,想坚持下去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都会成功,这也是现在非遗传承人最缺的一种品行了。
坚韧、有悟性、能静下心。
陈师傅这几天相处下来似乎也感受到阮清许好像在等什么电话,每天在空闲之余都会对着手机发呆。
陈师傅披着一个外套走过来问她:“丫头,你心里有事。”
阮清许愣了一下:“没有。”她没有说实话,不想让自己这点破事影响其他人的心情。
“你当我老糊涂?”陈师傅哼了一声,“手底下见真章。你这几天干活,心不在焉。昨天那个榫头,差了两毫米。”
阮清许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陈师傅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丫头,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但我活了七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话不说,会烂在心里;有些人不追,会错过一辈子。”
阮清许没说话。
陈老继续开口,“你像我这么大岁数,有什么遗憾在想去实现已经是来不及了,人呐,总要面对的,你来我这明面上是为了工作,但我看你每天的状态,怎么?失恋了?”
“没有陈老…就是有些事在自己心里掰不过去。”阮清许轻轻的说着。
“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掰不过去那就是因为时机没到,你现在在这折磨自己就能过去了吗?丫头,活到我这个岁数,什么事都见过了,人这一生不止有爱情,一旦一个人需要你付出自己的一切或者折磨自己去挽留的时候。”
“那跟根本不是你的缘分,你只不过是在还前世的债。”
“至于这个债能不能修成正果…不在你,在他。”
陈老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夜幕之中似乎得到了什么回响。
阮清许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在意,以为是邻居家的老人出来散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面前。
阮清许抬起头。
灯笼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
风尘仆仆,头发被夜风吹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专注,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陆则珩。
阮清许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来了,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想问这一路累不累。
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心疼,看见他风衣上沾着的灰尘,看见他因为连夜开车而泛红的眼眶。
然后,所有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所有那些假装的不在乎,所有那些自己咽下去的委屈——
全部涌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