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了呢?如果他发现,和我在一起要面对的压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忘了兰兰么?”
兰兰。那个和阮清许同期入职,嫁给了实权人物,最后躺在精神病院里的女孩。
裴栀铃的笑容消失了。她当然没忘。那是阮清许心里一道很深的伤,也是她对“跨阶层恋爱”如此恐惧的根源。
“兰兰的丈夫一开始也对家里说非她不娶。”阮清许轻声说,“兰兰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结果呢?”
她知道阮清许去看过兰兰几次,知道她看着曾经活泼开朗的姑娘变得眼神空洞,知道她为此自责——为什么当初没有更坚决地劝兰兰?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清清…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现在一直不答应陆则珩你会不会以后后悔?”裴栀铃小心翼翼的问着。
“不知道…”
“我现在脑海中都是答应了他,将来怎么办…”
“栀栀,你在电视台工作,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主持人的命运,一个明星的命运,不就是那些资本一句话的事吗?今天他们可以捧你,明天就可以踩你。感情也是一样——今天他可以说爱你,明天就可以说累了。”
裴栀铃说不出话了。因为阮清许说的,都是事实。她在电视台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女孩以为遇到了真爱,以为找到了依靠,最后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对方一时兴起的玩物。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如果实在喜欢,那就只谈恋爱,不结婚。”裴栀铃看着阮清许肯定的说着。
日料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客人低低的交谈声。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却照不进心底那片阴影。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秋天的夜晚有些凉,风吹起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裴栀铃的那句话还在阮清许脑中不断回响,只谈恋爱,不结婚…
而另一边从阮清许公司出来的沈清如也没安稳到哪去,心里也一直在打鼓,她明显感觉出来阮清许误会自己了…
虽然当场她也解释了,但是不知道阮清许能不能相信啊…本来大儿子就追不上,这回在因为自己的好奇把两人的关系推得更远了,这大儿子不得恨死自己啊…
沈清如在家里坐立难安,打电话把陆则衍叫了回来。
陆则衍一进门就破马张飞的躺在沙发上,“妈,这时候叫我回来干啥啊?晚上我还想跟我哥去蹭饭呢。”
“我今天去看了你哥喜欢的那个女生。”
“那个叫阮清许的?”陆则衍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妈…你胆子也太大了!哥知道吗?”
“不过…我哥上次不是和你说让你先别去嘛,你这好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治一治。”
“你哥目前应该…还不知道。”沈清如不确定阮清许和没和陆则珩说过,沈清如叹了口气,“我就是好奇,没忍住。现在有点后悔,怕你哥知道了生气。”
“何止生气!”陆则衍夸张地说,“我哥那脾气,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去见他心上人,能三个月不理你!妈你真是条汉子!”
沈清如被他逗笑了:“别贫。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见过那女孩吗?觉得怎么样?”
“我没见过,我就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哥也没给我机会见啊。”
“但林楠见过,我问过他,他说长的很漂亮。”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不是……有点介意她家里条件?”
这是陆则衍真正想问的。他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但不傻。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沈清如摇摇头:“我不介意。你爸也不介意。我们当年也是白手起家,知道一个人的价值不在出身,而在品格和能力。”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沈清如顿了顿,“担心那女孩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今天跟我说,她配不上你哥,也没想过要嫁进陆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是谦虚,是真的这么想。”
陆则衍愣住了。这年头,还有不想嫁进豪门的女孩?他如果是女生,恨不得天天挂在自己哥裤腰带上,天知道他哥多有钱,后半辈子躺平都不是问题!
“她说她以前在体制内工作,见过太多……不太好的例子。”沈清如的声音低下来,“所以她对我们这样的人,有戒心,也有恐惧。”
“那你这又去找她…人家以为你们是劝她离开我哥呢。”陆则衍挑眉说道。
“但是我当场也解释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叫你过来问问怎么办嘛,你天天跟在你哥身边,你了解你哥比我多。”沈清如着急的说着。
“妈,”他认真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沈清如苦笑,“当然是跟你哥的心意走。而且,就算我们想管,你觉得你哥能听吗?”
这话说得实在。陆则珩从小就有主见,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们也就敢管管你罢了。”沈清如补了一句。
陆则衍:“……”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所以妈,你得赶紧找机会跟我哥说啊!”他着急地说,“坦白从宽!不然等我哥自己发现,咱们三个都完蛋!尤其是我——哥肯定觉得是我撺掇你去的!”
沈清如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跟他说。”
“免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