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躬身退下,帐帘再次合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终于彻底成了她与砚辞两人的天地。
静了片刻。
姜悦璃才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依旧立在原地、恭敬得近乎疏离的少年。
她缓步走近,停在他面前,仰起脸,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砚辞。”
“属下在。”他应声,语气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方才在皇兄面前强装的娇蛮与镇定,一点点软了下来,只剩下几分真切的委屈与依赖。
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微微用力,声音轻得发颤:
“本宫不想回京。”
砚辞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眸色微动,却没有应声。
姜悦璃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任性:
“宫里规矩多,人也多,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回去了,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见你便见你,想同你说话便同你说话。”
她微微踮脚,凑近了几分,气息轻浅地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晚,咱们悄悄走。”
“不等明日,也不随洛风,就我们两个人。”
帐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砚辞垂眸,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周身那层疏离恭敬的外壳,在她一句句直白的袒露下,寸寸碎裂。
他没有权衡,没有规劝,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只沉沉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重如千钧,砸在她心上:
“好。”
姜悦璃听见那声不带犹豫的“好”,心头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瞬间漾开细碎又狡黠的光。
她在心底悄悄盘算着——江南水患经治水策疏导,基本已经稳住,后续收尾有皇兄坐镇,万无一失。
密信一案皇兄也已掌握线索,抽丝剥茧只是时间问题。
她留在此地,反倒成了有心人眼中拿捏太子的软肋,倒不如干脆避开这趟浑水。
至于回京?
那四面高墙、规矩森严的皇宫,困得住旁人,可困不住她姜悦璃。
更舍不得让她刚捂热的心意,被宫规礼教层层束缚。
反正大局已定,她留在这非但帮不上太多忙,还平白添几分危险,不如索性跟着眼前这人一走了之。
拐走,当然要拐走。
把这个事事纵容她、句句应着她、连命都愿意交给她的砚辞,悄悄拐走。
姜悦璃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泛起一层浅淡的红,却半点不掩眼底的雀跃。
她仰着脸,望着眼前这个永远会为她破例、为她任性的少年,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顾虑。
他应得干脆,她也走得坦荡。
姜悦璃压下心头翻涌的欢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共谋大事的娇俏:
“那你快去安排,我们不走官道,也不带随从,就我们两个,悄无声息地离开。”
砚辞垂眸望着她眼底熠熠生辉的狡黠,清冷的眸底终于化开一抹温柔。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
“属下这就去准备,殿下在此稍候,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