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心迹,早已在日夜相伴里,深种入骨,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半空里忽然掠过一阵轻微的鸽哨声,短促又隐秘,若非周遭安静,几乎难以察觉。
砚辞神色微敛,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静的锐利,低声道:“是信鸽。”
话音未落,第二声轻响再次掠过,方向正是行辕后方的小树林。
凌七也瞬间绷紧身形,手悄然按上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后方密林,周身气息沉稳戒备。
砚辞闻声抬眸,恰好看见姜悦璃掀帘快步走出营帐,眉眼凝起几分肃色,显然是也察觉了异样。
他当即快步迎上前,垂首低声道:“殿下,方才是信鸽振翅,往后方小树林去了,属下这就去查探。”
“本宫与你们一同去。”姜悦璃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干脆利落。
凌七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沉声道:“殿下,后方林深复杂,恐有埋伏,属下愿先行探路。”
砚辞微怔,旋即蹙眉想要劝阻,可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属下护着殿下,万事小心。”
说罢,他几步上前,稳稳护在姜悦璃侧前方,凌七手按刀柄紧随侧后,三人一前两后,循着鸽哨余响,快步绕向营帐后方。
行辕后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草木沾着晨露,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那信鸽的叫声断断续续,像是落在了某棵粗壮的老槐树上,正轻轻扑扇着翅膀。
砚辞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脚步放得极轻,循着细微的振翅声缓步靠近老槐树。
姜悦璃跟在他身后,周身的散漫尽数褪去,暗红劲装在林间晨光里透着冷锐的气场,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凌七屏气凝神,手紧紧按在腰间短刀上,时刻防备着暗处可能存在的异动。
不多时,众人便看见一只灰羽信鸽正停在槐树枝桠间,腿上绑着一截细小的竹管,正低头梳理着羽毛,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叫。
凌七见状便要上前捕捉,却被砚辞抬手拦下。
砚辞目光落在信鸽腿上的竹管,又抬眼扫过林间地面,声音压得极低:“慢着,这信鸽是被人故意放在此处的,周遭暂无埋伏,但需谨慎。”
他话音刚落,身形轻跃,动作利落如影,不过一瞬便稳稳站上低矮枝桠,伸手轻轻擒住信鸽。
信鸽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哝,便被他握住,丝毫没有挣扎。
砚辞跃回地面,指尖轻巧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递到姜悦璃面前。
“殿下,密信在此。”
姜悦璃接过竹管,拧开顶端,从中抽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绢纸,展开一看,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一沉。
凌七见状神色一正,低声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何事?”
姜悦璃捏着那卷细绢,眉头轻轻一蹙,将绢纸随手递回给砚辞,语气坦荡得毫无半分尴尬:“一个字都不认识,你读。”
凌七闻言,身形微顿,憨厚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很快收敛。
砚辞接过绢纸,指尖微顿,眼底却没有半分讶异,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垂眸展开细绢,声音清浅平稳,一字一句缓缓念出,听不出半点异样:
“江南水患未平,治水策已入太子帐中,幕后之人出手,速查。七公主现居太子行辕,可借机下手。”
念到最后一句,砚辞的声音微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密林。
凌七瞬间脸色一紧,手按刀柄压低声音:“殿下!是冲着您来的!”
姜悦璃瞥了凌七一眼,眉眼一挑:“凌七,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你也不识字,还好意思看本宫笑话?”
凌七连忙垂首,语气诚恳:“殿下,属下并无此意,只是心系殿下安危,绝无半分取笑之心。
姜悦璃冷笑一声,抬手轻轻一拂衣袖,语气狂妄又坦荡,满是不屑一顾:
“冲本宫来便来,怕什么?来一个,本宫拧断一个;来一双,本宫拧碎一双。在江南这块地界,还轮不到宵小之辈在本宫头上动土!”
话音落,林间风动,她站在晨光里,眉眼张扬,气势慑人。
方才那句“不识字”的坦荡,反倒让她多了几分不按常理出牌的狠戾,半点没有被人盯上的慌乱。
砚辞站在一旁,握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望着她的目光,又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