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斜阳已经沉得更低,将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气拂面而来。
廊下的砚辞与凌七立刻起身跟上,一前一后护着两人。
主营帐比姜悦璃歇息的营帐更为宽敞,却也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质方桌,几把素色椅子,桌上早已摆好了膳食。
一眼望去,的确算不上丰盛,甚至称得上朴素——
两碟清炒的时令青菜,一碟凉拌野菜,一小盆清淡的菜汤,最显眼的,便是一屉刚蒸好、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白面馒头。
没有荤腥,没有精致点心,全然是行军驻营时最简单的饭食。
姜景琰看着桌上简陋的菜色,眉宇间多了几分歉意。
抬手拿起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递到姜悦璃手中,声音放得更柔:
“委屈阿璃了,眼下汛情紧急,河堤事务繁杂,一切从简,只有这些粗粮蔬菜,你先垫垫肚子,等回了京城,皇兄再给你补回来。”
姜悦璃伸手稳稳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指尖被烫得轻轻缩了一下,却半点嫌弃之意都没有,直接小口咬了下去。
暄软的麦香在齿间散开,扎实又清甜,她嚼得慢条斯理,眉眼弯成了月牙,一脸满足。
在她心里,这点简陋的菜色根本算不得委屈——
这可比她当年在外支援时,就着矿泉水干啃压缩饼干、风餐露宿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热乎松软的白面馒头,有清爽新鲜的时令蔬菜,还有遮风挡雨的营帐,对她而言已经是人间惬意,哪里谈得上将就。
姜景琰见她吃得自然又香甜,丝毫没有金枝玉叶该有的娇气,反倒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暖意更浓。
从前的姜悦璃娇弱挑剔,半点粗糙东西都碰不得,如今这般懂事通透,倒让他越发心疼与歉疚。
“慢点吃,别噎着。”他连忙盛了一碗菜汤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青菜放进她碟中,“若是不够,皇兄这里还有。”
“嗯!”姜悦璃含着馒头,乖乖点头,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满足的小松鼠,“皇兄也吃,这个馒头可好吃了,蔬菜也新鲜。”
她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客套。
姜景琰看着她这般乖巧知足的模样,紧绷了整日的心弦,此刻也彻底松了下来。
他拿起自己的馒头,慢慢咬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妹妹身上,嘴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你倒是好养活。”他轻声打趣,语气里全是纵容,“从前在宫里,御厨做的点心不合心意都要皱眉头,如今在这荒郊野外,倒是半点不挑。”
姜悦璃咽下口中的馒头,眼珠微微一转,自然不会说出那些跨越生死的过往,只弯着眼笑:“那是因为皇兄在这儿,阿璃就觉得什么都好吃。”
一句随口的撒娇,听得姜景琰心头一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营帐之内烛火轻摇,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温暖柔和。
简单的几样素菜,一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没有丝竹雅乐,没有珍馐美馔,却比宫中任何一场盛宴都要来得安稳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