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眯着的眼缓缓睁开,愣了一瞬,才慢悠悠应道:“迟了便迟了,许是这几日赶路折腾,又在河堤上吹了风,累着了。”
青禾却不放心,眉头轻轻蹙起,指尖轻轻抚着姜悦璃微凉的手臂,语气越发慎重:
“话是这么说,可您从前从没有迟这么久的。又是淋雨又是沾泥,跑了整整一日,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她声音放得更柔更小心:“不若等会儿奴婢去回一声太子殿下,请个太医过来给您把把脉?也安心些。”
姜悦璃泡在热水里,浑身慵懒,本想随口推脱,可看着青禾一脸紧张担忧的模样,心下一软,便懒懒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随你吧,别闹得皇兄大惊小怪的。”
“奴婢明白!”青禾立刻喜滋滋应下,又连忙细心叮嘱,“太医来前奴婢先给您煮好姜枣茶,暖暖身子,千万不能再受凉了。”
内室的轻声细语落在帐外,砚辞与凌七皆是耳力过人,听的一清二楚。
凌七那张毫无辨识度的脸上又是一僵,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对砚辞道:“殿下身体不适……我们是不是,以后连挖沟都不能陪了?”
砚辞冷锐的眉眼动了动,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周身的气息,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青禾伺候姜悦璃拭干身子,换上柔软亲肤的月白寝衣,又将人妥帖安置在铺着软褥的榻上,裹好锦被才放下心。
她转身去外间小炉上端来早已煮好的姜枣茶,浓醇的暖意混着甜香漫开,盛在白瓷盏里递到公主手边。
一切安置妥当,青禾才轻手轻脚退出营帐,寻了个不起眼的借口,悄悄请了太医过来。
内室垂着纱帘,姜悦璃手腕上搭着素色丝帕,太医三根手指轻搭其上,闭目凝神,片刻便眉头微蹙,频频换了分寸。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紧:“太医,殿下如何?”
太医收回手,对着帘内躬身一礼,语气凝重:“公主殿下这脉相……沉涩而寒,并非今日淋雨劳累所致,乃是旧寒深植胞宫、根基受损。寒气盘踞日久,气血难以下行,才致月信推迟。”
青禾闻言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她自然清楚这所谓的旧寒从何而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追问了几句用药事宜,太医只说无需大补,只需日常温养、少沾寒凉即可,并无对症的根治之方,说罢便收拾药箱起身告辞。
青禾客客气气地将太医送至帐外,塞了一包封口的银两,再三嘱咐今日诊脉之事切勿外传,这才转身折回内间。
帘内的姜悦璃听着太医的论断,一颗心简直要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维持着几分淡淡的沉静。
青禾一进门,眼眶还微微泛红,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忧。
正要开口劝慰,姜悦璃却先轻轻垂下眼睫,故意扯出几分低落的神色,声音也放得轻软,带着一丝倦意。
“本宫知道了,终究是旧疾,治不好也无妨。”
青禾见状,心里更是揪得慌,连忙上前想要安抚,却被姜悦璃轻轻抬手拦住。
“本宫有些累了,方才在河堤上折腾许久,又泡了热水,现下浑身发沉,想歇一会儿。”
她微微侧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低落,“你也下去忙活吧,不必守着,有事本宫再唤你。”
青禾哪里敢多打扰,连忙轻手轻脚替她拢紧锦被,又将冷了几分的姜枣茶端下去,一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掀帘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